浴缸里，投落的黑影一点点流动，临近下水口，垂进管道的发丝似有感召。

两件死物重在一块，竟然生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黄豆大的气泡从一滩黑色中浮起、抻薄、一连串的碎开，溅开渗进浴缸表面的每一道裂缝。

腥臭味扑鼻。

水面上涨，发丝源源不断，被推着挤满了水面，甚至有些还带泡软的小块组织。

空间在片刻之间，微不可见地折叠了一下。

眼下的浴缸，装满了一盆黑色的死水，但却又不是纯粹的黑，而浓得像是掺了油，各色的荧光浮在表面。

一块块五官黏在油光间。

有属于闵舟子的，也有老吴的，更多的是闵舟子无法辨认的。

它们零零碎碎，不成一体。

有些散着，也有聚在一起的。

非要说，大概像是养在缸里的鱼，一把鱼食丢进去，指不定会有多热闹。

闵舟子手指动了动，眼里被暗色染出了几分笑意，刚好她有现成的的饲料。

于是，在安静很久后，黑影听到了回答。

“我看到，你的手装反了。”

话落一刻，两只手同时有了动作。

闵舟子闪身侧过，冲撞的手从眼前擦过，枯瘦的手臂握做爪状，又被闵舟子反手一拧，皮肤的暖意传进手心。

她稍微往下一扯，后侧的东西旋即卸了劲。

一段肢体砸在浴缸壁上。

水面瞬间沸腾，无数口眼蜂拥而至，堆在一块。

漏下的血液竟成了最好的钓饵。

“你看到了什么？”

死水下，声音不断，时而男声，时而又换成女人的尖叫。

平整的水面竟在几番交替下，生出了四五分裂的扭曲感。

少顷又合二为一。

闵舟子看了一会，从浴帘上扯了根绳，拴住手臂。

这动作落在老吴眼里，直叫他起鸡皮疙瘩。

他这会不知道犯了什么忌讳，浑身又僵在原地。

只能瞧着帘子背后，攒了一缸的肉。

“她要过来了。”

镜子里，闵舟子处理完手臂，转过身。

左侧墙上血液喷溅，几股支流不约而同顺着墙壁往下淌。

那是刚刚她撕扯肢体时留下的。

老吴发誓，他到这个年纪也就只杀过鸡鸭。

现在这种血腥的场面，真不适合他看。

他想跑，但脚下偏偏就生了根，只见人离得越来越近。

满墙的红，衬得靠近的脸愈发惨白。

再配合着这种阴气盛的地，十足十的鬼气森森。

“你看到了什么？”离他一米远的距离，女鬼开口说话了。

“没、没有。”老吴嗫嚅着。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距离骤然缩短，靠近的脸一瞬间换了张皮子。

“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