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他们再过来接你。”

王阿姨絮絮叨叨的，手下不停，给老太太周围打理了一遭。

“拍个全家福，大家都说你有福气嘞。”

有福气啊。

闵舟子低头看着桌上的一盘纸活，老太太把记忆里的菜替换成了贡品的样式。

交给符明远这样的调查员，大概能从这种变化中品出别的意味。

不过闵舟子想得简单，老太太大概是快要走了。

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记忆，跟走马灯一样。

画面再次切换，排得整齐的人将老太太簇拥在中间。

“来，都看中间，今天开不开心！”

咔嚓——

时针收拢。

新的一天就这样到了。

镜子倒映着床上模糊的轮廓，睡着的人翻了一个身，贴着脸颊的布料晕开了一块深色的痕迹。

肩膀在发烫。

老太太的记忆戛然而生，闵舟子终于想起来，熟悉感是来自哪里了。

她的左手，那些组成的骨头里，有一块是属于老太太的。

还有闵舟子爱喝花茶的习惯。

也是从这里保留下来的。

没等她在想起更多，被子的一角，突然下陷，随即一个湿漉漉的手掌印出现在上面。

它试探性地往上，见人没有动静，一连串的掌印按着床沿，延伸至枕头。

镜子里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找到你了。”

声音又尖又细，贴着闵舟子的脸，“你为什么不来哄我呢？”

薄薄的冰层顺着被子往地上蔓延开。

回答当然不重要，尖利的手指已经准备好要开几道口子了。

从眼睛开始吧。

指甲抵近。

“你太吵了。”

针尖般的冷意从流出，扎进闵舟子的皮肤，让本来就很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

闵舟子一把拎起枕头边的东西，另一只手拍开床头上的灯。

青白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无所遁形，随着被拎起蜷缩在一块，相较于身体，四肢和脖子长而纤细。

一口尖牙密密麻麻，跟年龄毫不吻合。

“真难看。”

闵舟子拎着鬼娃娃转了一圈。

大概是没感受过这种待遇，鬼娃娃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到脑袋上。

“啊——”

鬼娃娃被激怒了，一张嘴咧到了极致，空气骤然森冷。

红木镜子像是被血洗过一般，艳而阴。

镜面影影绰绰，原本平整的表面像是水面起了涟漪，涟漪中央，同样青白的手探出，触及地面，接着是身子。

闵舟子看到了一群的鬼娃娃蜂拥而出。

震颤的镜面趋于平静。

于是，被藏在镜子里的东西逐渐显出真容。

那是一尊佛像，手持莲花，眉目低垂。

而视线往下，小鬼堆叠，相互争抢踩踏，攀附在莲花台上，啃噬佛骨。

那佛像上的脸，赫然是，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