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一下子被淹没了,它们就像镜子里一般,踩着同伴的身体,争先恐后地攀上床沿。
极速降低的温度足够把身体冻僵,一瞬间,闵舟子身上像压了一座小山。
冷意将她钉死在原地。
“该吃饭了!”
鬼娃娃咯吱咯吱笑着,夸张到极致的尖牙扎进皮肤。
闵舟子好像听到了血液流出的咕嘟声,细密的疼痛沿着血管蔓延向身体的每一寸,最早被她拎起来的鬼娃娃正得意得坐在床头柜上。
尖锐的笑声比寒意更加恼人。
白炽灯下,闵舟子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是绿涔涔的,透着死气的森冷。
正对床头的镜子,就像是泄了闸的水坝,源源不断地放出婴孩。
小鬼缠身,端坐莲台。
镜子深处,佛像展露原身,与闵舟子的身影逐渐重叠。
当最后一只鬼娃娃踏出镜面,镜子竟然嗡嗡作响,连带着四周的家具都开始不同程度地摇晃起来。
寒意化作可见的黑雾,从四周向床铺汇聚。
闵舟子的身体一半被黑雾沾染,鲜血淋淋地滴在肩头。一半又融着惨白无生气的光,森森白骨重见天日。
而本该痛到极致的脸,却阖着眼。
闵舟子在听。
咯吱——
声音间断,像是骨头被撑大,她太熟悉这声音了,每次收容死亡的死亡的时候,总会在肢体上重新生出血肉。
就是这样断开又重新生长。
一次又一次。
一具具干瘦的身体在进食之后缓慢充盈起来,像是着上了人的皮肤,却又少了统一的色调 ,一连串地聚在一块,看起来是些没成熟的葡萄,盖满了被子。
而闵舟子,就是牵起它们的藤蔓。
“应该差不多到时候了。”
终于,被薄冰包裹的人睁开眼睛,她伸手抚过鬼娃娃的脸,碎冰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鬼娃娃脸上,融成了一点小小的水珠。
真是见鬼。
屋子里刺耳的哭啼一时之间停住了。
它们竟然罕见地感觉到了冷意,从身体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