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至今未将当年的事情全盘托出?”
乌瑞看向稳坐窗边笑意吟吟的男子,对方仿佛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还在悠哉悠哉摇晃着银杯中剩下的酒水。
他靠着椅背懒洋洋道:“有何不可?”
乌瑞给了他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眼神:“那你还突然喊我来柴州一趟?原以为你总算是要告知怀月当年之事,结果居然是让我过来给林高轩收尸?”
方明川略微挑眉,语气随意道出原委:“林家现在群龙无首,又因党争之事引圣上疑心,那几位林氏高宦腾不开手,只派了一位亲族副手来接,林高轩坠楼在他们状况之外,必定没有做好应对措施。”
乌瑞听完这话眼神微妙,方明川冲他盈盈笑道:“你陪他过来一趟,也能在前朝动荡之中做个顺水人情来维持现状,何乐而不为?”
他说这话时来的洒脱,见他兴致勃勃,乌瑞难免发出质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他忍不住轻叹:“方明川,与你同窗又同僚多年,我却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乌瑞回想起以前:“从认识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虽说言语上从不显露,但你视线关注的方向可是一直在出卖你,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当年在翰林院发生那样的事情,你都不愿意与她低头吗?”
“为什么要低头?”
方明川眼皮也不抬,手指摩挲着酒杯上的细腻花纹,语气不温不热:“当年可是她先弃我而去。”
这话说的直接,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乌瑞凝视怔愣住的对方片刻,随后像是扳回一局一样嗤嗤笑道:“明明平日行动上惯是稳健从容,可这脱口而出的话,却活脱脱像是哪里来的怨夫。”
方明川难得被他讲的话噎到,一时哑然,转头就将手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看他这副模样乌瑞心中舒爽,只是玩笑亦要有度,他伸出一手撑在脸侧,抬眼看向窗外重山间连绵的风景。
柴州不似长安繁华,却处处充斥生机,就例如这临水柳畔的曲觞,初绽的桃花枝头已经被人系上轻薄纱幔,随着花香一同飘荡。
“兰亭席上酒,曲洛岸边花。”
方明川望着那处淡然道:“再过几日便是上巳节,那些是柴州百姓提前做好的装饰,年年都是如此。”
“柴州这处倒是显得清新脱俗,不落俗套。”乌瑞闲观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群,这些大多是提前来踏春赏花的游人,其中不乏有成双结对的伴侣,举止状若无人亲密无间。
乌瑞难掩困惑的叹了口气,他看着那些举止亲热的人问道:“你不喜欢她吗?”
方明川握着酒杯的手僵了僵:“为什么这么问?”
乌瑞想了想,撑着脸的手没动,半晌突然侧眼确信般看着他,摆出怜悯表情:“那就是她不喜欢你。”
“……”
方明川沉默片刻,想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到底也不知道是该回“不喜欢”还是“喜欢过”,索性放着他在那里冷场。
“既然柴州春日甚好,要不要去试试?”
“她并非试试就能成功的人。”
方明川当然知道乌瑞什么意思,他立刻断绝了对方的建议:“而且我并不想试。”
乌瑞听他这话狠狠皱了皱眉头:“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一根筋还是胆小鬼。”
“随便你怎么想。”
方明川不再理会对方的话,他起身站起:“尸身昨日已先行护送回京,我也没必要再为此事逗留,既然林家派来的亲信还要在柴州数日,上巳节那天这里会热闹很多,你无事可以同去赏乐。”
“你要去哪?”乌瑞问。
“回去处理公务,先告辞了。”
“现在去处理公务?你都有几日未曾好好休息了!”乌瑞带着怒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却充耳不闻阔步远去。
比起赏春游乐,对方明川来说,还是忙碌会让他觉得安心。
就像是真正在履行那个与她做过的约定一般,见不到她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用这件事聊以慰藉。
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有想念。
这日踏入景春阁,在三楼坐了许久的周振生看见外头被堂倌领着的方明川眼前一亮,连忙招呼他进来落坐。
景春阁在柴州算得上最大的酒楼之一,装潢也比寻常地方富贵华丽许多,雅室内设有层瓣牡丹花鸟漆金屏,宽大障物隐私性极强,以至于方明川入席落座之后,才看到他身边端坐着的盛装女子。
“多谢方大人帮忙,若不是有您在,咱的戏楼可是惹上大麻烦喽!”
周振生连连朝方明川讨笑:“咱也不知道绯莲这次复出能惹这么大麻烦,自那之后咱找人把玉藻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连门把都没放过,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这不耽搁久了些?现在才来宴请您,真是罪过。”
“不必多礼,只是份内之事。”方明川干脆回敬道,随后眼神一转,瞥向一旁一直紧盯着自己的华服女子。
对方看他眼神探过来吓了一跳,连忙用团扇遮掩住面部挪开视线。
方明川朝周振生意味深长道:“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