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姑指尖在算盘上无意识拨弄着,权作核账之态,片刻才抬头问道:“何事?”
“仲秋将近,方才我回来时顺道去街市瞧了瞧,”陈沅兮将手中提着的菜篮搁下,一双明眸望向赵金姑,“不少商铺已挂上了花灯,侧旁还立了个木牌,写明了节令时的诸般事宜,许多猜灯谜、卖花灯的商摊也支了起来,掌柜的,不妨我们也找些应景的乐子?”
“仲秋节?”
她从前倒是未想过,听陈沅兮这么一说,倒真思扶起此事可行与否。
“月饼我也曾做过,或许能用上。”
孟青梧心下已默认了陈沅兮的提议,不自觉开始思量起自己能做些什么。
柳絮儿亦颔首附和,纤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眸光微亮:
“可以多做些新奇馅料,届时邀人品鉴。”
赵金姑尚未拿定主意,却见她们顺着陈沅兮的话头,径直盘算起如何操办,心下一沉,暗道方才一番叮嘱竟是白费了唇舌,这几个丫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一句也未听入耳中。
她眸光转动,看向陈沅兮,“不知昭儿意下如何?”
既是她起的头,想必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不管是否对她的身份起疑,对茶馆有益的事,她并不欲刻意阻拦。
“孟姐姐和柳姐姐所言皆在理,”
陈沅兮从容道:
“在街上支个摊,做些月饼邀人品尝,自是可行。但我想借着猜灯谜、斗诗、品茶之事,吸引些文人雅士,他们最喜附庸风雅,此类事宜正中他们下怀,况且,”
她略顿,继续道:
“经这段时日观察,我发现南国因商贾云集,反倒催得许多人家急切盼望子孙以书香气稍掩铜臭,因此读书人多,囊中丰厚的读书人尤多,生意清闲时,恰好可引此类人填补空挡。”
赵金姑闻言,微微颔首,细细品味她说的这番话。
她竟未曾想到过,城中茶馆除她外,多依赖于说书先生留客,先前只觉茶馆生意不好是因为经营得四不像。
经昭儿点破,这“四不像”反倒成了优势,顷刻间便多出数条生财之道——可售早茶,可卖糕点,更可作为风雅所在。
“既如此,”赵金姑心思已明了,断然道:“此事就交由你操办,有需要直接吩咐这几个丫头,瞧着亲热的很,她们自是愿意相帮。”
“掌柜既已说定,那就劳烦雀儿和各位姐姐了,我从前也未操办过此类事,估计要费些功夫。”
陈沅兮并未推脱,话里给自己留了余地,她心中虽有筹划,终要落实了才知是否可行。
柳絮儿觉察出她的顾虑,率先表明态度,“这么客气做什么,有事知会一声便是。”
“是啊,昭儿,你是为了茶馆,我们都是要出份力的。”孟青梧盯着那篮子菜半天了,此刻正好借此转移话头,“这些菜都是从张阿婆处拿的?晚些我炒两个菜,瞧着嫩的能掐出水来,扒拉两下都好吃。”
“阿婆把她那菜园子摘空了半边,生生将篮子塞满,”陈沅兮眸子一转,迫不及待的搓搓手道:“孟姐姐的手艺,做成菜倒也不算暴殄天物。”
瞧这几人围在陈沅兮身边,赵金姑就觉头疼的厉害,挥挥手道:“还有客人在呢,忙你们的去吧,都围在这做什么。”
“不是阿嬷喊的我们吗?”雀儿话从口出,才惊觉不对,胆怯的望向赵金姑。
她止不住叹气,连连摆手,恨铁不成钢道:“快去!没听到有客人叫?”
陈沅兮面露兴味,伫立在一旁,泰然自若的看着赵金姑,并不在意趁自己不在时她们说了什么。
从一开始,茶馆就不是她唯一的去处,只是觉得大姐姐此举定有她的用意,且从一间茶馆入手总要容易些。
况且,从如今的情况看,这间茶馆应当更需要她。
赵金姑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她想护住姑娘们,就会警惕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同样也会为自己所用。
赵金姑避开了陈沅兮的视线,掩住眼中的惊涛骇浪,翻开账本,尽力将注意力移到手中账目上。
心中有了大致构想,实行起来并不算难。
陈沅兮记起从前宫中宴席,提前许久就开始操办,皇后——宫妃——各处掌事——宫女,命令层层下发,职责需细分,赏罚要得当,连在其中捞油水都有讲究。
这些年耳熏目染,她竟也学到不少。
摇头轻嗤,将目光移至当下,陈沅兮先跑了家木匠铺子,茶馆开在巷子拐角,要想等人自行寻来,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反观巷口一里外的街巷,就要好上许多。
摊子搭建简易,茶馆内两张木桌拼上,盖上块长布便好,只是夜晚要引人注目,弄个长木架,挂满花灯才好,既可作装饰,又可作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