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几幅字更好。

花灯准备起来也容易，仲秋将近，不少人靠这份手工活赚钱，陈沅兮随便寻了个嬢嬢便攀谈起来。

“嬢嬢花灯做的真好看，可是要拿来卖的？”

那嬢嬢正糊着宣纸，见她是在同自己说话，抬眼点头道：“正是，姑娘要几个？”

“二三十个，样式尽量不同。”

“二三十个？”那嬢嬢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愣了片刻，忙不迭比划道：“我会的可多了，圆的、方的、兔子型的，”似是觉得没有说服力，放下手里的花灯小跑进屋，拿来许多个，“您瞧，不错吧。”

陈沅兮接过了盏花灯，瞧着上面的图案，由衷叹道：“是不错，我后日一早来取，可来得及做？”

“放心，到时一定给您做好。”

那嬢嬢已笑得找不着北，被她感染，陈沅兮心情也不错。

在外游荡到傍晚，拿着纸包的笔墨纸砚，一进茶馆，陈沅兮就闻到满屋飘香。

“坐下吃饭！回来的倒是凑巧，我才把菜做好。”

孟青梧瞧见陈沅兮，招呼一声，端着盘葵菜放到桌上，赵金姑等人已在桌边坐好。

“在巷口便嗅到孟姐姐灶间的菜香，可不得赶紧回来？”

陈沅兮将手中的东西置于桌边，挨着孟青梧坐下。

不经意一瞥，孟青梧看清她放下的是笔墨纸砚，将筷子递给她，状似随意问道：“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嗯？”陈沅兮夹菜的手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了然道：“仲秋要用，我想着先写几幅字，还得立个招牌才好，孟姐姐眼尖，这都能看清。”

“昭儿识字？”

菜还未递至嘴边，陈沅兮怔了一瞬，眼皮都未抬，镇静道：“阿娘爱读书，识得些字，闲时便教我。”

孟青梧了然点头，打消了心中疑虑，她从前就不知寻常百姓识字者寥寥无几，直至进到茶馆，与柳絮儿辨识街市上的牌匾，才发现除阿嬷外，皆只识得几个常用字，那昭儿这种情况，大概也是存在的。

“若要写东西，可以喊我。”

咀嚼着饭菜，陈沅兮含糊道：“孟姐姐也识字？”

“嗯，曾读过些书。”

看她没什么兴致铺陈开来，陈沅兮便没再多问，只是心中有了些猜测，“青梧”二字不像是随便取的，想必也不是生在寻常人家。

吃过饭，众人要离桌收拾残局时，赵金姑出声叫住，“近日茶馆收益顶从前两三月的，留好房租税金，我想着先分些给你们。”

听及此，众人又坐了回去，都知此举是为了柳絮儿，若她爹再来，至少能先拿出点钱应付，也不用点灯熬油绣针线活，那两眼乌青愈发重了。

“孟丫头的，雀丫头的，徵羽丫头的，昭儿的，这些……是柳丫头的。”赵金姑早已提前将铜钱分成了五份，分到柳絮儿时，明显多了半串，却无人有异议。

见柳絮儿迟迟没有动作，赵金姑将钱塞到她手中，语重心长道：“钱拿好，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柳絮儿眼里氤氲着水雾，盯着手里的铜钱，哽咽道：“我断不会将钱全拿去给他，只是长久也不是办法，若有朝一日有足够的银钱，我真想走的远远的，叫他再也找不到，可我又不舍的你们，也怕他来闹事……”

许是心中没底，说着说着声音便细如蚊吟，头埋得更深，泪珠滴落在铜钱上。

长叹一口气，赵金姑将宽慰的话语在口中反复咀嚼，终是未说出口，只在拿着碗离开时，轻轻拍了拍柳絮儿的后背。

众人见状，皆收拾了碗筷，离开木桌前，不约而同的在柳絮儿面前驻足，犹豫再三，终究是一句话未说。

徵羽蹲在柳絮儿面前，嘴都张了一半，眸光一转，想到什么，还是合上了。

按照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子，陈沅兮猜出她是又想说“我替你杀死他”这种话，想到柳姐姐上次的反应，才闭了嘴。

“姐姐若通棋道，便知棋盘之上，从无必死之局。一时困顿，未必就是终局，总能寻到生路的。”

知自己不该多嘴，陈沅兮还是在人走净时，附身在柳絮儿耳边留下了这句话，不等她有所回应，就先一步走开了。

陈沅兮不知能否纾解柳絮儿心中愁绪。

以往她常用这话劝慰自己，便也希望对柳姐姐有些用，人之一生，心中总要有点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