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婆话里莫名带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惊喜。
她似乎没料到,才隔了两日,陈沅兮就又来找她了。
“瞧您说的,两日不来,阿婆就不认我了?”
声音黏糊,亲热的揽上张阿婆的手臂,陈沅兮晃了晃胳膊上挎的篮子,“柳姐姐她们还让我给您带了好多东西,您可别不承认,茶馆昨天生意那么好,多亏您暗中相助。”
“不过是包了两块糕点给各府的夫人带去,孟丫头手艺好,她们尝过后都追着我问哪买的,我能不告诉她们?”
说到最后,张阿婆摊手,脖子一梗,三言两语说了自己所做的事。
“您这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陈沅兮顺着她的话说。
看来她们两人都想装这个糊涂。
拉着张阿婆进去,看到为她准备的躺椅还躺在院中,陈沅兮就知张阿婆心里还记挂着她。
动作上不再拘谨,将张阿婆扶到躺椅上,自己也坐下,把篮子放在地上,东西一样样的摆了出来。
不忘介绍,“这是柳姐姐绣的,手艺好吧,她常从您这拿绣活,您应该知道。”
“这个,这个手炉您绝对想不到,是徵羽姐姐亲手做的,没想到她还会这个,改日我也要缠着她给我打个。”
说着,陈沅兮把暗黄色的手炉递到了张阿婆手里,看着她爱不释手的在手里把玩,也跟着笑了笑。
“还有这两包糕点,”看到棉线系的扣,她又拿到眼前仔细瞧了瞧,惊叹道:“巧了!柳姐姐拿的这两包似乎是我包的,”说完递到张阿婆眼前,“包的不错吧?”
“瞧给你嘚瑟的,”张阿婆将手炉放到小木桌上,接过两包糕点,细细摸着油纸袋,在陈沅兮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道:“是不错。”
咧嘴一笑,陈沅兮满意的转过头,继续掏篮子里的东西,一下子捧出一把各种小玩意,摊在桌上,展示道:“这些是雀儿和孟姐姐放的。”
将空蓝子放到躺椅边,张阿婆小心翼翼拆了包糕点,挑了块拿在手里,小口吃着。
目光动容,心中堵得慌,鼻尖酸胀。
空气一瞬间静谧,只听得树叶沙沙掉落的声音。
“昭儿今日来,阿婆很开心,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不求什么,只求子孙在侧,孤零零一人,夜里心总是跳得厉害,怕哪日动弹不得,活生生饿死也没人知道,所以我想,就算你是图老婆子我什么东西,有这几日陪伴,我也甘愿,但我们昭儿是好孩子……”
张阿婆眼泪婆娑,手抖个不停,糕点在手里烂成一摊,碎屑撒的到处都是。
“我说会常来,就一定会来的。”
眼前的老妪头发花白,跛了条腿,身子完全陷在躺椅里,才见其枯瘦,平日里神采奕奕,只觉是位值得敬重的老者,此刻仅凭本能,像个孩童,看的人心里发酸。
陈沅兮轻轻附身,将其环抱住。
“有昭儿在,真好。”
张阿婆侧头抵在她肩上,拿糕点的手举在半空,怕把衣服弄脏,一只手回应她的怀抱。
“能遇见阿婆我也很开心,以后只要有机会,我就来看阿婆。”
张阿婆只以为她说的是往后茶馆不忙,眼泪止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喃喃道:“好昭儿。”
陈沅兮在心中记下,想着日后,若是能带母妃回南国小住,要一起来看望张阿婆。
尽管为了茶馆,为了日后谋划,第一次敲响张阿婆的门时,她带着私心,但她同样愿意用真心换真心,在她人生的最后一程,作为情感寄托,陪伴在她身侧。
茶馆里,柳絮儿等人围在赵金姑旁边,听她讲话。
“昭儿这丫头聪明,你们可小心着点,别被卖了还替她数钱。”
“怎么会?昭儿长得乖,性子也乖,哪里有阿嬷说的那么可怕。”
柳絮儿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不信你问问孟丫头,深宅里的女子个顶个的乖,腌臜手段不少,水深着呢。”
“真的?”
柳絮儿向孟青梧投去求知的目光,只见她缓缓点头,
“嗯,但是深宅里都是为了争利,地位、钱财、子女,茶馆哪有这些?”
她对赵金姑的话不太赞同。
“你自己想想,你只想着通过分利,劝说张阿婆卖你的糕点,昭儿却想到了她一个老婆子,想要的只是一个真心,不急不躁,足足七日,若柳儿的爹未找来,或许会更久,这耐心和心计可不是随便一人就有的。”
几人皆听的一愣,许久柳絮儿才反驳,“阿嬷你怎么知道昭儿不是好心?张阿婆的状况我们都多少了解些,却未想过多去陪陪她,没得到这机遇怨不得别人,反而是昭儿的善心帮了茶馆。”
赵金姑还想说什么,陈沅兮的声音传来,吓得她一哆嗦,只留一句,“无论如何,你们先将我说过的话记牢。”
“都在这呢?恰逢过几日就到了仲秋,我有事想与你们商议。”
陈沅兮提着篮子出现在茶馆里,里面已经被新鲜的蔬菜瓜果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