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启国太子不得不信,只得先安排人将陈沅兮的棺椁暂时停放在宫内,又命人为曹平等人安排了住宿。
晚上,宿在乌木苏房里,启国太子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蹊跷,辗转反侧后睡不着,坐起来裹上外衣,还是决定起身去停放陈沅兮棺椁的屋子里瞧瞧。
走在长廊上,却未注意到后面有个身影正不近不远的跟着。
心里直打鼓,他紧张的搓搓手,带着隐秘的接近真相的兴奋。
启国的宫殿相较于良国更加雄浑粗犷,屋面平缓、用材硕大,长廊转弯少,此时天色漆黑,一眼望不到尽头,皇宫内寂静空荡,启国太子心中多了些许慌张。
门“吱呀”一声被他推开。
在陈沅兮的棺椁前伫立许久,他终于壮着胆子上前,掀开了未封死的金棺。
里面哪里还有什么陈沅兮,只有一截粗壮的树干,树纹扭曲,像是在嘲笑他又一次中了她的圈套。
“贱人。”两个字从启国太子齿缝中挤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脚正要踢到金棺上,却被闯进来的人拦住。
那人喘着粗气呵道:“殿下不可。”
“乌木苏,你何时跟上的孤?你可知我又被她戏耍了。”后半句带着委屈,像是小孩在向可靠的大人倾述。
“殿下,若此刻点明棺中无人,良国会说是我们损毁藏匿公主遗骸,我们在等待一个正当理由发兵攻打良国,他们又怎会错失良机?”
乌木苏耐着性子循循善诱,手掌轻拍他的脊背,平复着启国太子的怒气。
他只得收回脚,将棺椁盖了回去。
可启国太子又几时这样憋屈过,想到上一次吃瘪也是因为陈沅兮,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身体止不住发抖,手上青筋暴起,指甲狠狠嵌在血肉里。
“夜里凉,殿下快随我回去吧。”乌木苏手上使了些力气,将启国太子拉离了这里,走前目光在金棺定格一瞬,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赞许。
丧礼结束,曹平带着众人平安回到了良国。
——南国
陈沅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被近在咫尺的几张脸吓得瞬间清醒。
“姑娘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开口说话的女子穿着粉色襦裙,目光柔和,一双眼秋波盈盈,暗含春光,手搅着帕子,面露关切。
还未等陈沅兮张口,一位瞧着比孙嬷嬷还要年长几岁的妇人挡住那女子,脸颊肉松动,一拳的距离已能感受到她脸上的温热。
这位老妇人盯着陈沅兮打量许久,断言道:“看这样子,定是好了,就算不舒服,老娘我也绝不可能拿出一分钱给她抓药。”
“阿嬷,您可莫嘴硬了,今早刚吩咐我喂的药,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
又冒出一张稚嫩的小脸,眼眸纯净却带着韧劲,皮肤黑黄却不掩五官精巧,一张小嘴生的巧,三言两语向陈沅兮传递出眼前妇人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既宽慰了她,又哄得老妇人开心。
“看这姑娘的表情,定是被我们吓到了,还未来得及说,这是一间茶馆,我叫柳絮儿,这位阿嬷是茶馆掌柜,人称赵金姑,”说完侧身指向站在她身后,绷着一张脸,一直缄默的女子,“她叫徵羽,平日里她抚琴我跳舞,给客人们助兴。”
“我叫孟青梧,是这里的厨娘。”说话的女子和善一笑,脸颊红润,刚刚一直在旁瞧着陈沅兮,并未插话。
“我叫雀儿,今年十三岁,在茶馆跑堂。”
陈沅兮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笑道:“我也认识一个雀儿。”
“我与姐姐有缘。”雀儿真像只小鸟,叽叽喳喳的却不惹人生厌,双手支在床边,眨巴着大眼睛笑盈盈的望着陈沅兮。
柳絮儿温柔的抚摸着雀儿的脑袋,看向陈沅兮,“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家又在何处?”
“喊我,”停顿片刻,马上要脱口而出的“陈”字被咽了回去,陈沅兮思索一番道:“喊我昭儿就好,我来自良国,最近灾荒战事频繁,最初我们靠着家里的几亩田和阿娘的一双巧手做些小生意,日子还不错,后来……”
陈沅兮眼角适时落下几滴泪,柳絮儿连忙用手里的拍子为她擦拭,劝道:“既是伤心事,就莫要再提了,怪我多嘴。”
“不怪姐姐,是昭儿一想起阿爹阿娘就伤心,后来我们一家想来南国谋生路,遇上劫匪,阿爹阿娘不见了,我受了伤,迷迷糊糊中已记不清怎么到了这里。”
“那便说的通了。”孟青梧拍掌,有些激动,陈沅兮衣着虽素净还有破损,她却能看出料子不错,又怎会流落至此,若是小商户,爹娘宠爱,自然不比小门小户的小姐们差。
半晌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才补充道:“我采买完食材回来,在茶馆外捡到的你,当时你嘴角还有血痕。”
“既然如此,你便在茶馆暂住些时日吧,寻到家人再付我房费。”
掌柜虽板着脸,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做主留下了陈沅兮。
除了叫徵羽的女子外,剩下的人皆围着掌柜的欢呼,后厨柴火还烧着,闻到糊味儿孟青梧拍了下脑袋,忙跑了过去,嘴里嘟囔道:“忘记还烧着饭了,可别烧坏了锅。”
后厨很快传来“乒呤乓啷”的锅碗瓢勺的碰撞声,还夹杂着孟青梧见缝插针的叮嘱,“我也是良国人,昭儿你要是想家就找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