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陈沅兮被嘈杂声吵醒,简单套上外衣推开门,看到孙嬷嬷正捧着鲜红的嫁衣,递到一位面生的小宫女手里。
因准备仓促,来不及赶制新的嫁衣,于是刘夫人请示过陛下后,命人找出了皇后当初成亲的衣服,改了改尺寸,就成了陈沅兮的嫁衣。
孙嬷嬷看不下去如此敷衍,便找管事嬷嬷要来衣服,每日从早忙到晚,昨晚陈沅兮回来时,还看到她就着烛光,密密的针线上下穿梭,不小心扎到手,含在嘴里吸允片刻,便又拾起针线。
如今,嫁衣被改了样式,绣上了新的花样,陈沅兮走过去抚摸着上面的丝线,心脏钝痛,“嬷嬷辛苦了,路途颠簸,日日熬夜缝制身体怎么撑得住?”
“娘娘的嫁衣十几个绣娘早早准备好,却未曾有机会穿,老奴不想让公主留下遗憾。”
孙嬷嬷脸上流了一行浊泪,眼里满是疲态。
“嬷嬷这样用心,我怎舍得?”
陈沅兮紧握住她的手,抿唇咬紧牙关,鼻尖透红,心中翻涌的情绪难以言说。
捧着嫁衣的小宫女行礼得到准许后快步离开。
“乖,不哭。”孙嬷嬷慈爱的擦掉陈沅兮眼角的泪,此刻,两人不像主仆,更像寻常人家疼爱小辈的祖母和备受疼惜却不得不离家的孙辈。
“老奴又不是不随公主过去,将你从小照顾到大,往后还要替代娘娘照看着你呢。”
“我就是没想到这一天到的这样快,有些恍惚。”陈沅兮破涕为笑,依偎着孙嬷嬷。
心中不免怅然,为了计划顺利,她只能欺瞒于孙嬷嬷。
“公主快去让禾雀和金钗为您梳妆吧。”
孙嬷嬷拍拍陈沅兮的手,显然有些紧张,毕竟她虽到了如今岁数,却头一次操心嫁娶事宜,更别说这桩婚姻如此不同寻常。
“好。”
陈沅兮斟酌着何时将真相告知于孙嬷嬷最为合适,瞧着镜中已褪下宫装,为自己挽发的金钗,开口道:“今日你就要离宫了,莫要让人发现你去了郑小将军那里。”
“奴婢定会小心行事,不给公主和郑小将军惹麻烦。”
金钗生了一双巧手,指尖翻转,陈沅兮一头长发便听话的被挽成了垂发高髻,发尾用红绳缠绕,头顶簪满珠钗。
“我知你心思缜密,因此有一事相托。”
陈沅兮仔细欣赏着镜中的自己,是从未有过的明媚华贵,父皇到底是重面子,嫁衣虽未赶制新的,却也是皇后娘娘穿过的,当初不知经过多少宫人手花费了多少时间,用料也是最好,今日又送来了这些头面,和一身红黑色的裙裾,只是铺在那就能看出其繁杂庄重。
嫁妆也按最高规格准备齐全,生老病死需要的一样不少,送亲队伍安排了使者、仆从和护送的将士。
“公主吩咐便是。”金钗一点点梳理着碎发,用手指沾上头油,轻轻捋顺耳边鬓发。
“若京中传来我的死讯,替我把这些消息散布出去。”
陈沅兮将只有半掌大小的纸递到了金钗手里。
金钗接过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便收了起来,峨眉微蹙,看向镜中陈沅兮的眼神虽是不解,却并未多问,只郑重点头道:“奴婢一定牢记。”
发髻梳完,陈沅兮换上裙裾,恰好禾雀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点心小跑了进来,“尚食局还未备好膳食,公主先吃些垫垫肚子。”
“放到桌上,你同我一起吃点,金钗去收拾今日离宫要带的东西吧。”
“是公主。”
知道公主是有话要同禾雀交代,金钗走时替两人关上了门。
“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会信我吗?”
搅着碗里的粥,陈沅兮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禾雀吸溜一口,咽下嘴里的粥,看着陈沅兮道:“当然!”
“如果我说在和亲路上,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死掉了,但我只是逃到了很远的地方,你怎么想?”
瓷勺碰撞碗壁发出“叮啷”脆响,陈沅兮放下勺子,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吃着。
“公主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只是不能带上奴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