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回到清幽宫,还有盏昏黄的烛灯在静静等待着她,三张摇曳的笑脸听到动静,从阴影处探了出来。
“公主回来啦!”
“老奴为您留了饭菜,趁热吃点。”
“谢谢公主为奴婢求的恩典。”
爽朗、沙哑、柔和的嗓音交织,像这阶级森严、死气沉沉的皇宫里的一场梦,让陈沅兮不禁想到了惠姬。
“不知母妃怎么样了。”她低声呢喃,怕惹孙嬷嬷忧心,抬头便换上了一副笑脸。
讲述起今日宴席上的趣事,悄声模仿陛下低沉的脸色。
没一会,几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
陛下很快与启国使者商定好了启程的日子,在下月初九,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安排和亲事宜。
陈沅兮虽然不被允许出清幽宫,却总是有人往清幽宫跑,或是派来通知她和亲事宜的奴才或是许久未见过来为她送贺礼的宫妃命妇。
刘夫人也曾来过一次,毕竟说到底这是她的婚事,就算不能自行安排,决定好的事也要装模作样的来她这走个流程,问问意见。
等了几日,树上的杏子几乎都被摘完了,漏网之鱼也已熟透掉落,在地上烂成一滩,树叶被烈日晒得恹恹的向内卷曲。
陈沅兮坐在房檐遮蔽的阴影下,仰头想着这可不是个赶路的好天气,成日这样晒着,人都要晒化几个,耳畔响起一声清脆的童音,“姨母。”
视线移向门口,就看到和顺公主母女带着笑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用丝绸包好的盒状的东西。
“大姐姐,福清,你们来啦。”
从台阶上站起来,陈沅兮拍了拍灰,笑着喊禾雀沏茶。
“五妹妹,上次宴会也没来得及同你说话。”
和顺公主把手里的东西递到福清郡主手里,亲热的牵起陈沅兮的手。
“我可一直想着姐姐呢,上次多亏了你。”陈沅兮低头叹气,再次抬头时嘴角又牵起笑容,刻意掩饰的悲伤让人心跟着一痛。
“会好的,会好的。”和顺眼里泛起泪花,用帕子擦了擦,牵起陈沅兮的手。
“急着叙旧,忘记叫姐姐进来坐,有所怠慢还请姐姐恕罪。”
陈沅兮挽着和顺公主的手转身,无意间撇到了福清郡主含笑的表情,眼神仿佛在说就知道你俩会来这出。
在转头对上和顺公主视线的刹那间,她差点没忍住笑,破功。
进了里屋,和顺公主顺势把手帕放进袖口,接过福清郡主递来的礼盒,小心解开四方丝绸四角系成的结。
和顺公主细长圆润的暗红色指甲刮蹭丝绸,发出“窣窣”声。
陈沅兮凑近了些,眼睛好奇的一眨不眨的瞧着,只见里面是个精巧的小木匣。
“这是李将军让我交给你的,在这之前我一直未曾打开。”
和顺公主将木匣小心放到了陈沅兮的手里。
木匣的重量比她预期的要重许多,手一沉,里面发出闷闷的脆响。
“我第一次拎起来也是你这反应。”
和顺公主眼尾的细纹都带着笑意,像是小聪明得逞般,看着陈沅兮。
“从不知姐姐也这么有童真。”
陈沅兮嗔怪着,把手里的木匣子放在腿上,仔细观察起来,褐色的木匣上刻着盛放的牡丹,一朵压着一朵,繁茂却不杂乱,用料是黄花梨木,靠近可以闻到中草药香,初闻具有侵略性,适应后幽幽香气令人心安。
拨开锁扣,打开后的木匣有两层,上面放着一把金灿灿的小梳子,下面是一小瓶东西和一些书信。
把小金梳拿在手里,掂了掂,怪不得这么重,一半的重量来自木匣本身,一半来自这把通体黄金的小梳子。
“李将军这是想祝你白头偕老?”
和顺公主也端详起这把梳子,心中骇然,想不到李钰会送这样贵重的贺礼。
白头偕老?陈沅兮嘴角带上一抹笑,抚摸着梳子上刻着的两个小字,“璆奴”,谁会在新婚贺礼上刻上自己的乳名,这个如今只有两人知道的乳名,更像是一种信物,沉甸甸的重量里包含着同样沉重的誓言。
“或许吧。”
陈沅兮点点头,并不想用言语去解释缘由,轻轻的将金梳放回鲜艳的绒布上,拿出了第二层被小瓶子压着的第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