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珩一哑,别开了眼四处瞥瞥不发话。
好半响,叶希贤耐心将要告罄,裴初珩见他斜斜坐着,是铁了心不肯让出位置来,便纵开了胆,悍然提了桌案前的椅过来,紧挨他床边坐下,言说:“贤儿,我睡不着。”
叶希贤眼睁睁看着他移来面前,暗自惊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行举止,自己愕得移了移搭在脚踏上的脚,才愈发严词道:“睡不着就去门上替妈妈们坐更,不要在这里絮聒人!”
“我看会子书,不说话就是了。”裴初珩如是道。叶希贤一噎,反而更恼了,“你回你园里去看!”
白日里也不见他有多钻营书,况他赖在这儿已不是一个两个时辰了,难道要赖一夜不成?
裴初珩听了却像是正中下怀一般,倒拾了一旁的扇替他摇起来,说:“贤儿,我也并非不想睡,只是你也省得,府里冰窖走了热,这伏日没有冰盆,我夜里热得睡不着。”
说着,把眼觑着叶希贤,叶希贤只得顺着他问:“那你想怎样?”
“我想……”裴初珩沉吟了片刻,看了一遭窗外,转回头道,“我想你屋里就凉快许多。”
落槐院有一□□井,确比别处凉快许多。
叶希贤见看,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最后,打发他似的,吁了口气,松脸道:“你拿袭薄褥去北屋小塌上睡就是了。”
裴初珩一愣,仍是十分的不情愿,转头看去北屋,回首又自然而然拉住叶希贤衣袖,指了指厅上的屏风,轻声细语地说:“你瞧,月光都照到厅上了,北屋与暖阁隔得那么远,我和你倒像是牛郎和织女,中间足足隔了条银河了。”
“你、你……”叶希贤猛地语塞好半响,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裴子野!你究竟从哪里找来这些歪理!”
“如何是歪理?”裴初珩离了椅,顺势坐上床沿,渐渐倾近叶希贤,石破天惊道:“娘子,我想同你共寝。”
叶希贤不知为他这声“娘子”还是为后面那句虎狼之词,轰的红了耳根,不由色厉内荏地斥他:“孟浪!裴子野,你究竟想如何?”
言罢,像是才发觉衣袖被他拉住,忙扯了扯,偏又扯不出来,反被裴初珩逼得靠上了床柱,听他截口道:“哪里孟浪?你我分明成亲,已是夫妻,夫妻之间不该这样叫吗?同寝又有何妨?”
裴初珩说一字便愈靠近一分,直到叶希贤左思右想一时不知如何驳这话,逐渐退却,最后逼不得已抬起胳膊,用宽大的衣袖挡住自己。
“……贤儿……”裴初珩猛然怔住,望着眼前轻薄的衣衫,仿佛看到衣后叶希贤咬着牙闭紧眼,睫羽染上水色的模样。他忽然有些冰凉,轻问:“贤儿……你讨厌我?”
攥着袖口的手一紧,慢慢的,叶希贤放下了胳膊,耳根绯红尚有余韵,眼睑微微润湿。
他自然知道他是嫁进裴府的,自从那日裴初珩吻了他,便像中了邪一般,对自己一举一动尽求亲昵。他预感会有更亲近的一天,却没料到这么快。
“我去给你拿被褥,你睡外间的碧纱橱。”叶希贤避开裴初珩直露的目光,取中拿下了主意,便要起身。
裴初珩却固执地拉住他,两手扶住了他的肩膀,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叶希贤情知他非要索一个回答,可话迂回胸中始终难以开口。
蜡烛哔啪发出爆花声,烛光蓦地暗下半截,凭着昏晕,叶希贤垂下眼帘,眼阖得了无痕迹。
裴初珩的气息一寸寸靠近。
鼻息洒落,裴初珩慢慢轻啄两下他的唇角,随后贴吻住他。
等到烛心耷拉下,屋里烛光杂糅着月光分外怀柔,好似有许多未言之意。
裴初珩起身移回椅子,站在窗前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背后叶希贤红着脸若无其事地起身,去取薄褥。
这一夜,裴初珩头一次落宿在了落槐院……
贰日,日头将落西山之时,两骑快马驰过宣屏街,马上人猛一勒缰,拽转马头,齐声朝府门上道:“许家马车已入了城门洞子,速回禀老爷二太太,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