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从不说假话。

答应她的，他就一定会做到。

——

宫中。

“微臣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吧。”严肆没有看燕齐，“早朝的事，你说说吧。”

早朝之时，有不怕死的大臣当面指出严肆是逆臣篡位，残害先帝。当时严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众大臣是否也有人像这么想的。这么一问，就算是有，也无人敢应，一个个叩首道：“微臣惶恐。”奇怪的是，直到散朝，那胆大的大臣也安然无恙。

“臣自是拥护……”

“燕爱卿，说实话。”

燕齐沉默半晌，深吸口气：“微臣知陛下之苦，却无法理解陛下残害宁王。臣斗胆一问，陛下如此杀人灭口，究竟是为了消自己心中的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燕齐的声音铿锵有力，那坦荡，似乎又回到了他少年时。

严肆半眯着眼：“爱卿说得没错，可妄猜圣上心思，该当何罪啊？”

“臣知罪，请陛下恕罪。”

“那若朕不恕呢？”

燕齐心中暗道不妙，重重一叩：“微臣不敢，求陛下宽恕。”

严肆轻笑一声：“爱卿，起来吧。”严肆长袖一摆，“不过爱卿也觉得朕是逆臣篡位，对吧？”严肆的声音很轻，“爱卿可知，朕要是治罪，你便是意图谋反，要株连九族的。”严肆背过身子，“巧了，朕刚好想治爱卿的罪。”

燕齐身形一晃。

“臣求陛下……”燕齐有些哽咽。

“求朕莫要牵连族人，对吗？”严肆没等燕齐回复，继续道，“朕又不是非要灭门。”

“微臣……谢陛下……”

严肆没有回答他，摆摆手对门外侍卫道：“押走。”

——

江婳在府中，顿感心口一阵微痛，眉头蹙起，月桃见状赶忙问：“夫人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是太冷了吗？我去倒些热水来给夫人。”

江婳摇摇头：“不必了。”

“好吧……”月桃坐了回去。

“夫人，不好了——”小厮赶来，还喘着粗气。

“何事？”

“燕大人……被……被押入大牢了，听说是因为什么……意图谋反……”

“燕齐！？”

“是……夫人……”

江婳心梗了一下，迟迟缓不过来。她似是疯了一般笑着问：“谋反？谋反！他怎么会谋反！”江婳逼得小厮连连后退，“告诉我，他是不是真的意图谋反，是不是你传错了，告诉我！”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是假的对不对，你在骗我……他要是都谋反了，这天下还有谁不谋反……”

小厮颤颤巍巍地跪下，道：“夫人……这消息确实是真的……但小的也相信，大人不会谋反，指定是被人给冤枉了。”

江婳见小厮的样子，流着泪道：“我没吓到你吧……”

小厮摇摇头。

“你下去吧……”

“是……”

小厮走后，月桃上前，亦是十分震惊：“夫人……大人这……”

“我得去见陛下。”

“别去！”传来的是燕煜的声音，“去了也没用的。”

江婳愣在原地。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父亲见孩子含冤入狱，却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江婳回过头问：“为什么？燕齐是我的夫君，也是公公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这样。”

“这样非但救不了他，还会把你卷进去。”燕煜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许白肯定不想让你出事的，你现在去见陛下，也没有用的。”

江婳一顿，道：“是我失礼……”

燕煜勉强笑笑：“无事……我知道你是爱许白才会这样的……”

“那许白怎么办……”

燕煜叹了口气：“怕是……保不住了……”

江婳腿软了下去，月桃连忙去扶，江婳红着眼道：“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谋反……也不会死……”

“做父亲的，怎么不知道他不会谋反？”燕煜苦笑，“可问题不是他谋不谋反，是陛下啊……陛下是不会放过燕家的……只是恰好，选择从燕齐下手罢了。”

江婳使劲摇头：“许白只是被打入大牢了，又不是死了，肯定还有可能的。”

“或许吧……”

——

数日后。

使者来报，长宁公主到西域后，人人敬之。

严肆颔首：“那便好。”

“臣有一问。”那是高孺，去年考中了个探花，入朝为官，在家里人的催促下，娶了孟家的小姐，虽说心里时常想起，但奈何那已是别家妻，太挂念了也不合礼仪，也算是对过去做了个告别。

燕齐入狱的事情，他知道后大为震惊，虽说他与燕齐未有过多的交往，可他也不信，燕齐会干出谋反的事来。而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的，是江婳会不会因此牵连，他前途大好，却也想过拿自己的前途为江婳换些什么。可他已经娶妻了，他可以拿前途来换，他的妻却不可以。

“你问吧。”

高孺深深一拜：“臣不知，为何我朝国力强大，却要把皇室公主拉去和亲，就算真要和亲，也应该是封一个大臣的女儿为公主，再送去更为妥当。”

严肆会心一笑：“朕知道爱卿的担忧，只是这长宁公主，是宁王的人……”也是严乾的女儿。

“臣……知道了……”高孺不敢多问。

高孺退下后，严肆叫来使者：“传邵将军入宫，朕想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