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
已至秋日，长宁公主嫁到西域。
江婉像是失了神一般。
些许是经历的事多了，江婳比从润城回来时还要沉稳些。
那日，燕齐下朝回府，朝服刚刚脱去，便赶到房中，见江婳在案前摆弄他少年时写给她的一封封书信，疲倦也都散去，悄悄走过去环住江婳的腰：“夫人，在看些什么呢？”
江婳手一顿，道：“你猜。”
“为夫愚钝，还请夫人明示。”
江婳脸颊微红，“哼”了一声，“看一些闲文罢了。”
“闲文？”
“对。”
燕齐笑笑：“我写的时候，确实挺闲的。”
“还能不闲吗？京都第一纨绔……”
燕齐也不恼，反而更贴近了一些，手指不觉擦过江婳的鼻尖：“夫人还记着为夫以前的事呢，可这第一纨绔，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燕许白！”
燕齐蹲下身，看着江婳的眸：“为夫错了，夫人要罚便罚。”说着，还把手伸出来。那手骨节分明，白嫩却有力，让人看了忍不住去多想。燕齐故作委屈道：“夫人若实在不解气……便打为夫吧，也免得让夫人不高兴。”
江婳被燕齐气笑，轻轻打了上去：“我又没有生气。”
燕齐道：“不生气就好，为夫愿意为夫人做牛做马，只换夫人高兴。”
“那也好。”江婳把头偏到燕齐那一边，“不过这要是传出去了，就是对燕大人的名声不利了。”
“对吾妻好，是什么不利的事情吗？况且就算真的这样，我也认了。”
江婳笑了笑。
“笑了？”燕齐轻抚江婳的发丝，“以后多笑笑，为夫爱看。”
江婳又浅笑：“那好啊，以后天天笑给你看，笑一年，两年，三年。头发白了也笑，入土了也笑，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找到你，对你笑。”江婳主动迎上燕齐的目光，“许白哥哥，怎么样？”
燕齐倒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江婳说到来生，他也不禁畅想起来，若真有来生，他不求生在什么世家大族，只求可以再遇见她，这样，就算今生受再多的苦，他也足够了。燕齐拥江婳入怀，极为细腻地呢喃道：“好……那就这样，我们都不反悔，都不毁约，就这样，生生世世。”
他就这样静静抱着她。
这一刻，他好像拥抱住了他的生生。
“燕大人——”门外的侍卫唤道，燕齐不知有何事，却只好松开江婳，到外面问：“有何事？”
“宫中的使者来了。”
燕齐微微蹙眉：“好。”
使者走进燕府，洪声宣读：“陛下有旨，宣燕齐进宫——”燕齐还为回应，使者却又小声道，“燕大人，此去恐怕不是一日几日，怕至少也有一月余，趁着还有些时候，清些东西吧。”
燕齐低下头回应：“燕齐领旨。”
使者退下去后，江婳匆忙赶到屋外。
“出来干什么，外边冷。”
江婳抓起燕齐的手：“你要走吗？”
燕齐轻轻点头，却安慰道：“虽说确实日子不短，但也无需挂念，陛下他……不会怎么样的……”
“我会陪你，看第一场雪。”
“不许食言。”
“永不食言。”
燕齐抬脚欲走，又被江婳叫住：“我送你出门吧。”
燕齐没有拒绝。
江婳挽着燕齐的手，一路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到府门口，马车已备好，燕齐道：“剩下的，我自己去吧，你要安好。”
江婳刚想答应，却听一个小女孩的哭闹声，江婳微微蹙眉，往那探去。大抵是风筝飞到了树上，小女孩个子太矮，拿不下来，便哇哇大哭起来。
“那边怎么了？”燕齐问。
“小孩子的风筝挂树上了。”江婳答道，“你去帮帮？”
燕齐点了点头，到树下去，把风筝一摘，递给了小女孩。
江婳跟过去，蹲下身安慰：“你看，哥哥帮你把风筝摘下来了，不要再哭了呀。”
小女孩看着手边的风筝，又抬头看看眼前的二人，瞬间不哭了，反而是笑着说：“谢谢神仙哥哥，神仙姐姐！”
江婳听到自己被小孩子夸“神仙”，会心一笑：“小嘴真甜。”转头看向燕齐，“你看，他们夸我们呢。”
燕齐“嗯”了一声来回应，又对小女孩道：“哥哥现在要去办事了，等哥哥办完事，你可以来找哥哥玩，哥哥家里有很多好玩的，各种花样的风筝都有，你喜欢哪个，哥哥就送你哪个？可好？”
“姐姐也有很多好东西。”江婳顺着燕齐的话道，“什么簪子首饰的，姐姐有好多好多，妹妹想要什么姐姐就给你什么，让你漂漂亮亮的。要是想要读书，姐姐家里也有很多，什么书都有，以后妹妹当个大才女，好吗？”
小女孩“咯咯”一笑：“你们好好呀！”
女孩母亲匆匆赶来，看到她面前的燕齐江婳，腿都差点软了下去，连忙道：“大人，夫人，我家女儿若冒犯到您们，还请念及她年幼无知……”女人话未完，就被小女孩打断：“娘！我才没有怎么样呢，哥哥姐姐们人可好了，还让我去和他们玩，说以后送我东西！”
“大人……”
燕齐摆摆手：“只是帮妹妹取了个风筝而已，小妹妹挺可爱，以后，可以来找哥哥姐姐玩。”
女人愣了愣，随即赶忙道：“梨儿，还不快谢谢哥哥姐姐。”
“谢谢哥哥姐姐。”梨儿奶声奶气道。
燕齐笑着点点头：“举手之劳，何必言谢？”燕齐转过身去，“哥哥要去办事了，小妹妹早点回家”燕齐看向身侧的江婳，“蕙蕙也早些回去吧，外边冷，别生病了。”
江婳慌乱点点头。
燕齐上了马车后，梨儿又问江婳：“姐姐，刚才的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江婳“啊”了一声，答道：“他从不说假话。”
“那就好！”梨儿牵起女人的手，“阿娘，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