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

世子在厅中玩闹，江兰也不知是从哪冒出些愁绪，心口怪怪的。

严泊清手搭在江兰的肩上：“过不了几天，我们就离京，可好？”

江兰淡淡呼出一口气：“也是……”

此刻，云平却匆匆赶来：“不……不妙……”

“何事？”

“陛下宣旨，宁王……不可离京……”

江兰腿软了下去，严泊清牵手去扶，问：“可还……说了些别的？”

云平沉默半晌，道：“还有……”严泊清没继续问，他沉思而后，还是继续道，“陛下宣宁王明日进宫议事……宁王…您不可去啊……”

严泊清眼色暗了下去，认命般地摇头：“怎么能不去呢？”尽管，此去必死。

“下属斗胆一问！”云平满眼猩红，“您为何……就是不愿反呢……”

“反？”二十多年，严泊清从未想过类似的事情，打小他便对储君之事不做争抢，只想用尽自己的才学，做一个良臣辅佐君王。后来严义清弑君谋反，严泊清被推上皇位，可严乾当年和他说的那句“对景王好点”，和他的不争不抢，让他将皇位拱手相送！连严泊清自己都觉得，这未免太懦夫了些。

可他又有何办法呢？他生来就是臣，即使碰巧做了几年君，也改不了的。

他不怕死，可是此去定会牵连江兰和世子，他怎么敢拿他们的命去践行那所谓的忠？

可不忠，也是死。

退位之后，虽仍有宁王之名，却早没了当年的权。

连个兵马都没有，他怎么反？

他终于想反了，可他却反不了了。

江兰握住严泊清的手：“我不怕。”

世子跑到严泊清身边，道：“爹爹！不离京也没什么呀，我还可以继续在京都玩呀！”

严泊清的心似被揪住了。

云平默默退下，江兰托下人看好世子，和严泊清走到卧房道：“我知道你担心，但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领旨了。”她双手合十，虔诚道，“我们，都会平安。”

——

江婳已许久未回江府了，今日恰好她与燕齐皆无事，便回了一趟江家。

如今江家只剩下江婉一个小姐，也快到出嫁的年纪了。

江行还是如以前一般，未曾娶妻。

燕齐见着江行后，倒有了几分年少的模样：“怎么？子源兄比我还大些，却还未娶妻？啧啧啧，不对啊，你应该不缺姑娘想嫁吧？”他刻意停顿一会，故作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不会真是断袖吧！”

他怎么还记着这事？

江行没法否认，咳了一声：“我不是很想娶妻。”

“你想孤身终老？”

“对……”

“孤家寡人，太可怜了。”

江行：“……”

江婉一听四姐姐来了，小跑出来，喊道：“姐姐！”

江婳温声笑言：“婉婉好久不见啊。”

话音未了，便想起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谁啊……”江婉撇撇嘴，又跑过去打开府门，见到来人后却愣在原地，“月寒？”

燕齐也愣住了，过去道：“公主来……”

话未说完，便见长宁公主急匆匆跑了进来：“婉婉，你把门关了！”

江婉不明所以地关上了门。

“我是逃出来的……”

江婉更加疑惑：“为什么要逃出来啊……”

“陛下要我去和亲。”长宁公主淡淡道。

在场众人：“！”

“我也不打算逃，我逃出宫，只是为了和江婉说一声。”

江婉闻言后，眼泪骤然留下，江婳弯身安慰江婉，燕齐却问：“为何会和亲呢？”

“我怎么知道！”

长宁公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和下来道：“公主和亲，还能是为了什么？我大庆国力强盛，和亲，自是为了让他国见识我大庆的怀柔施舍！”

燕齐依旧问：“可拿皇室公主去和亲……大庆没有这个先例……”

长宁公主释然笑笑：“可能是因为我和宁王关系最好吧。”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

长宁公主没再说下去，走到江婉身边，放软道：“婉婉……别哭了……去和亲又不是……”她没办法说下去，和亲公主，怎么可能轻易回到故国。

长宁公主叹了口气，没再看任何人，往外走道：“本公主先走了，免得过会人追来了，还给你们添事。”

江婉见长宁公主要走，向拦过去，却被长宁公主吼在原地：“别跟来！”

长宁公主走时没回头。

江婳又忙着去安慰江婉了。

燕齐面露愁色，道：“子渊兄……陛下这是……下手了……”他回头看了眼江婳，心中愈发不安，“陛下的下一步……怕不会……”他不能继续说下去，他想改变这一切，可他更明白，他的无能为力。不仅仅是他无能为力，更是燕江两家。

江行低下头，看不清神色：“还能如何啊……”

祖辈的债，还得是他们这一辈来还。

——

第二日，宫中。

严泊清遵旨进宫，严肆在御书房中，听太监唤严泊清来了，眼都未抬：“让他进来吧。”

进来之后，严泊清跪身行礼，严肆始终未看，等礼完后才道：“朕宣你来，是为讨论国事。朝中臣子朕信不过，朕只信宁王，毕竟宁王也做过几年君，想必在处理国事上，必是比朕更了解些吧。”严肆语气淡漠，反倒像是……在审判。

“陛下谬赞了，臣自是不比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