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被称作“言儿”的少女身子一僵。本来她就是因为父亲犯事，才被扔到这里的，现在离开了这，她又能去哪呢？她到现在还记着，父亲被斩首的那天，围观百姓中不仅有对父亲的唾骂声，还有那句句刺耳的：“一窝睡不出两种狗，他那女儿也指定不是善茬。”

可这又能反驳什么呢？

她那天终于清楚父亲做了什么事，现在她想，或许，她真的不冤。

父债子偿，自古以来皆为如此。

后来她被官府的人扔到了青楼，可毕竟她以前也是个小姐，怎能忍下这般奇耻大辱。

但也就是因为这个，让青楼那不再愿意收留她。

如果她是被骗进来的，那么这真的是天大的喜事，可却并不然，她没有家，她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言儿一把拉住李妈妈的衣袖，泪眼婆娑地道：“求你了，求你了……”

李妈妈厌恶地摆开手，朝言儿踹了一脚，恶狠狠道：“滚滚滚，在这里晦气，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说着，一群彪形大汉从身后涌出，架起言儿往外扔。

那一下很疼。

言儿的眼神呆滞，爬起来，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

不知这样走了多久，路过一座豪华的府邸前，她愣住了。

恰好此时，一个衣冠整整地男子打着伞从府里出来。

言儿见到有人，也不管是谁，便带着哭腔道：“你们这里……还收婢子吗？我什么都能做的……我……”

男人摇摇头，道：“不收婢子。”

“那……纳妾吗……？”言儿脑子一瞬间发热，没脑子道。

男人微微一愣。

待言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她也只好将错就错。言儿扑的一声跪下，向男人行了个大礼，便磕头便道：“求求大人了……”毫无尊严可言。

但凡人就是这样，无论以前再怎么高贵，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包括曾经最看重的尊严。

男人叹了口气，道：“姑娘起来吧，外面在下雨，别着凉了，进来换身衣服吧。”

言儿抬起头，看清了男人的脸。

这男人她见过，是江贺洲，好像在朝廷任三品官，前途一片光明。

江贺洲眼神温和，领她进去。

他领她到一个偏房歇息，问：“姑娘何名？”

“言……曲言姬……”曲言姬不敢抬头看江贺洲。

谁料江贺洲并没多少什么，只是淡淡道：“曲小姐呀。”

后来发生了什么，曲言姬忘了，但她记得，她真的成了他的妾室。

她原以为，她被纳妾后，过得不会很好，会遭很多白眼，便处处小心，仿佛要把“规矩”二字，刻在脸上。

但事实不然，江家上下都没怎么苛待她。

或许……是她想得太坏了……

她更愧疚了。

可她好像……一直都活在愧疚中……

父亲出事后，她愧疚于被父亲害的人家；成为江家妾室后，又愧于江家。

余生被困在了愧疚里，可她却无怨，也许从曲家被抄的那天起，她便再没有资格去怨谁了。

——

“姨娘？”

江婳的这一声曲言姬缓过神来，眼角好像有些湿润。

江婳见状，没再多说。

倒是江婉没心没肺，道：“哎，小娘您怎么哭了呀。”

曲言姬努力挤出一丝笑：“小娘没哭。”

江婳自是不知道曲言姬在想什么的。

“对了，四小姐今日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江婳突然觉得现在去问她自己心中想的事，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江婳强行扯了个话题：“姨娘知道会试放榜是在什么时候吗？”

“放榜……”曲言姬蹙眉思索，“往年都是半个月左右，然后榜上有名的就可以去参加殿试。”

江婳微微颔首。

曲言姬：“四小姐这是在关心二少爷的科考吗？”

江婳再次点头。

毕竟也只能这么回了。

“二少爷平日最是用功读书，相信必能够得个好名次来。”曲言姬又扭过头去对江婉说，“你也学学。”

“不学不学。”江婉撇撇嘴，“我只想以后游山玩水，自由自在。”

曲言姬：“……”

若不是今日江婳在，她指定要教育江婉一通。

江婳在一旁开解道：“婉儿这样子我挺喜欢的。再说了，游山玩水有何不好？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这样。”

曲言姬轻叹口气：“行吧。”

江婳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

“四小姐慢走。”

出了偏房，江婳暗自道：“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