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的确很快就到了开春。

这一年进京赶考的人很多，燕齐被苏颜熙搀扶着到贡院外。

“许白，好好考就行了。”苏颜熙吸吸鼻子，眼眶微红，“都这么大了，啊。”她终还是掉下了泪。

燕齐不忍看母亲哭，便温声道：“母亲莫要哭，要是让父亲知道您为我哭了，指不定就要责罚我了。”

苏颜熙点点头：“嗯，为母不哭了，你好好考啊。”

“好。”

人声嘈杂，燕齐的这一声“好”被淹没于喧闹声中。

燕齐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今日江子渊应该也来了，时辰还早，我……去找找他。”

苏颜熙自然是允许的。

“多谢母亲。”

燕齐知道苏颜熙内心还是想和他一起的，便道：“母亲和我一起去见他吧，之前我和您说过，他是咱学堂的武第一。”他浅笑道，“去看看吧，他人很好。”

苏颜熙有些惊讶，却还是点头答应。

燕齐“嗯”了声，道：“慢点。”

此时的江行还没想到燕齐会来找他。

两位丞相都忙得抽不出身，所以江家同样是母亲来给孩子送考，只不过江婳也跟了过来。

江家的兄弟姐妹之中，属江婳与江行最亲近。

在江婳很小的时候，她就事事粘着江行。几岁的小姑娘说话甜甜腻腻，江婳一声“哥哥”，倒让江行记了许久。到现在，江行还依稀记得，小时候江婳粘着他的模样。

一晃，已经多年。

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也已过束发之年。

“哥哥？”江婳见江行想得出神，便悄声唤道。

江行的思绪被拉回来，眼前的少女与记忆里的样子重叠。

涂秀陪着笑道：“行儿，想什么呢？”

江行轻咳一声，道：“想科考的事。”

江婳小声道：“才不是。”

江行虽听到了江婳的话，却并未说些什么。

“江子渊！”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晰嘹亮。

听此声音，江婳微微愣神。

江行看着江婳的模样，打趣道：“你的许白哥哥来了，怎么不打招呼？是害羞了吗？”

江婳撇撇嘴：“没害羞。”

涂秀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燕齐，道：“呢，你的好同窗来了。”

“对对对，好同窗。”江婳跟着附和，“哥哥和燕许白同窗这么久，不去打个招呼是不是说不过去？”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先江行一步往燕齐那挪。

“这是怎么。”涂秀觉察到江婳的小动作，“什么时候燕许白也成我们蕙蕙的同窗了，这么急上去打招呼。”

江婳身体微微一顿，刚想回头，涂秀便说：“去吧。”

江婳还没缓过来。

江行淡笑道：“走吧，别让人家等我们太久。”

江婳应声，跟了上去。

苏颜熙只在之前的生辰宴上见过江婳一面，二人不算熟，便生硬道：“是江四小姐呀，你也来送哥哥科考吗？”

江婳：“燕夫人好气色。”

苏颜熙最喜听人夸赞，被江婳如此一夸，立即便笑面如花，道：“江四小姐的最真甜。”

江婳其实从没觉得自己嘴有多么的甜，“啊”了一声。

涂秀也跟了过来，冲苏颜熙笑道：“今日燕夫人也来送令郎赶考？”

“是啊。”

两位丞相夫人聊得融洽。

江行：“燕许白，我把我妹带过来了，你是不是得感谢我。”

燕齐忍不住笑了：“嗯，感谢。”

江婳往燕齐那挪了挪，柔声道：“许白哥哥。”

“嗯？”

“好好考。”

燕齐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和我母亲一样。”

江行拱了燕齐一下：“蕙蕙关心你，你这么说，小心她被你搞跑了，到时候可别向我哭。”

燕齐：“那我追回来。”

江行：“……”

其实江婳根本没在意那么多，眨眨眼看着燕齐：“不管怎样，许白哥哥好好科举便是。”她眼中闪过丝狡黠，“许白哥哥之前说自己是天才，那等放榜后本小姐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说谎。”

“那你便等着看。”燕齐挨近江婳，微微弯身道，“本少从不说谎，如果这次本少没得个好名次，那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行看得无奈：“有你这么发誓的吗？”

“怎么不可以。”燕齐直起身子，故作严肃，“子渊兄，你说，这次我是不是依然考过你。”

江行：“……”

“你……正经点……”

燕齐彻底憋不住笑了，道：“江子渊，我认识你这么久，你就不能学学我吗？一天天正经到……唉……算了算了，和你这个木头说不清。”语罢，便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江婳，“你哥对你是不是也像这样，和个木头似的。”

江婳摇头道：“没有。”

燕齐：“……”

一旁的丞相夫人们大抵是聊完了，涂秀整理整理衣着，道：“行儿，该去了。”

江行立马小跑到涂秀那。

苏颜熙刚欲开口，燕齐却先道：“母亲稍等一下，我和江四小姐说些事。”

燕齐目光转向江婳，眉眼间温柔无限，却也掩不住少年的意气。还是那个不羁的笑，可神色里却带着些认真。少年正声道：“等我考取功名，娶你如何？”

江婳心跳漏了半拍。

“这……现在说太早了点吧……”

“早就早点吧。”

燕齐俯身在江婳耳旁道：“江四小姐，记得等我。”

江婳呆呆地望着他，全然未察觉到少年已经远去，消失于人海。

——

九日后。

江婳这几天一直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