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学期后,暑假终于来临。对于大多数特招生而言,暑假只不过是换个地图打工罢了。
莫虞也是如此。
莫虞十二岁时,妈妈成为了水手,长时间在海上,一年到头很难见几次面。
这个假期妈妈同样没回家,莫虞便按以往的节奏,找地方兼职,补贴家用。
郁斯河偶尔会找他打视频,莫虞的背景没什么变化,白天甜品店晚上便利店。
郁斯河的背景变来变去的,看来是假期过得很好,到处度假。
“别那么累,”郁斯河停顿了会儿才找到要说的台词,“哥们儿罩你。”
视频那端,莫虞在便利店吧台前吃饭团,神情认真,很像某种小动物。
听见郁斯河的话,莫虞一噎,费大劲把食物咽下去:“怎么你说这话听上去怪怪的……”
郁斯河嗤笑,能不怪吗,gay说直男语录就这样。
“不用,”莫虞把饭团吃光,包装袋折叠成小小一枚,“我喜欢赚钱。而且现在比起搬货送外卖什么的,轻松多了。”
整理完吧台,莫虞抬眼看向镜头:“还有事没。”
“你在哪?”郁斯河问。
两个人隔着屏幕视线相接。
“我不能招待你。”莫虞说。
好吧,莫虞直接地拒绝了他的见面请求。
一个月时间,郁斯河做了不下十次治疗。
每次结束后语言系统都会混乱,要写日记才能整理好。头一直疼,要看见莫虞才能停止。
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他才会成为正常的人,他希望最晚不要超过下学期开学。
学校,真的很有意思。
兼职结束时,莫虞在甜品店同事姐姐的推荐下,打了个耳洞。
买一送一,他是送的那个。
“哎呀,这么漂亮!”同事姐姐仔细打量一番莫虞戴了耳钉的耳垂,“学校里的同学都被你迷死啦!”
“我们是男校。”莫虞本来还挺高兴,听见这话,顿时心里不上不下的。
“男校……男校也很好的嘛,”同事冥思苦想,试图安抚,突然,“哎你们是什么人我报警了拐卖啊拐卖啊!!!”
只是眨眼间,同事眼睁睁看着上一秒还在街边跟她聊天的莫虞,被一群黑西装男迷晕掳上车,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顿撕扯,折断了美甲弄掉了包包,也没能把人抢回来。
所在的街道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
同事毛骨悚然地掏出手机报警,解锁那一刻哗啦啦收到几条讯息:
【人没事,不必担心。】
【落地后让他向你报平安。】
【很抱歉因我们的大意给你带来损失,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您尾号为xxxx的账户收到汇款1xx,xxxx,当前余额为1xx,xxxx.xx……】
*
莫虞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类似按摩床一样的地方,四周围满了戴口罩的人。他的脸、脖颈、胸前、手臂、小腿,都正被人抚摸揉弄。
这是地狱吗……
莫虞猛地坐起来,将人都推开。
薄而滑的睡袍随着他的动作自肩头滑落,袒露出线条优美覆盖薄肌的胸腰背。支起的双腿,也促使布料滑落到腿根。实在是很漂亮的身体,在机舱昏暗的夜光下散发出诱人光泽。
身后的人面不改色地替他重新穿好睡袍,拢起衣襟。
莫虞侧过脸看到舷窗,听见气流音,意识到自己是在飞机里。
在夜晚的飞机里躺按摩床上被一群人摸,做梦都没这么猎奇。
隔壁的座椅转过来,一身职业装、腿上放着笔记本的女人,仿佛有读心术般向莫虞解释:“是全身护理。”
重点是这个吗?
莫虞放下双腿,并拢,紧了紧睡袍的腰带,自己抓住衣襟,终于问出那句:“你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我同事怎么了?”
“你同事很安全,你随时可以与她联系。”剩下的问题,女人走到莫虞这侧,点开他面前的电视机,接通视频。
“你好,莫同学。”视频那头的人,有一张常常出现在头版头条的脸,文质彬彬,气度不凡。
正是郁斯河的父亲郁林松。
“冒昧邀请你前来,是为了犬子的生日。”郁林松道,“担心你不愿意,所以我叮嘱阿曼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到你,只是他们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名叫阿曼的女人适时地接话:“抱歉老板,抱歉莫同学。”
莫虞:“……”
“为了补偿你的时间,我给你准备了些小礼物,希望你与犬子相处愉快。”
阿曼配合地拍拍手,便有几个人上前,每两人手捧一只保险箱,面向莫虞打开来,顿时——
封闭的机舱整个儿被染成钞票的颜色。
莫虞:“……”
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视频那端,郁林松发出老钱风的笑声:“希望你满意,莫同学。叔叔还有工作要忙,下次再聊。”
*
八月最后一天,是郁斯河的生日。
郁林松的秘书团队提前把莫虞送到菩州。
让他自由活动了一天,第二天一睡醒便被抓去做造型,接着于傍晚时分,被塞进郁宅。
阿曼说可以先不告诉郁斯河,给对方个惊喜。
莫虞心想是你们自作主张不敢跟人家说吧……
但这副模样,莫虞也有点莫名的尴尬,便什么也没说,在人家里闲晃。
说是家宅,跟公园似的,区别就在于宾客不同于游客,都打扮得庄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园林景观和精致人群相映成趣。
一路顶着上流人士们意味不明的目光,莫虞终于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回廊。
也是巧,莫虞看见,回廊尽头的台阶下,郁斯河背对他,倦怠地倚靠着廊柱,望向远处,似在发呆。
无论是不是惊喜,都会吓对方一跳了。
莫虞靠近,悄无声息地走到郁斯河背后,估算了台阶上下的落差,接着满意地起跳,打算给郁斯河来个突脸杀。
然而“郁斯河”同时察觉到,转过身来。
朝回廊下跌的莫虞,与阶下转过来的谢明尘对上眼神,二人脸上都写满惊愕。
一瞬间。
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脑子里闪回无数思绪。
认错人了。莫虞又后悔又尴尬,干嘛非要犯这个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