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长生跌坐在了地上，皱着眉抬起了头，眼神狠厉又阴郁，像一条被摔在地上的毒蛇重新摆出攻击姿态。

秦亦生又把手里的荷叶也扔了过去，冯长生撑起身子接住了他，让他躺在了自己怀里。

荷叶昏迷着，紧闭着眼，可是胸口那抹绿色依旧明亮，通彻了他的魂魄。

黑雾缭绕在两人周围，冷气纷飞。

秦亦生收起来锁链，走到妘安旁边和他并肩而立，两人目光自上而下看着他们，更像是来自神的审视。

“如果单从死神这一身份出发，我现在就会收了你。”秦亦生冷冷开口，“但是如今我们兼职了执命官，你身份又特殊，我们需要知道你的经历，更重要的是封笙的诅咒还未解开，你暂时不能死。”

冯长生笑了一声，蹭了蹭嘴角的血，抬起头看他，“听你这施舍我生还的语气，好像我穷途末路了似的。”

秦亦生没说话，抬眼看了一眼那些仍可以为他们所用的草人傀儡，无声之间就升起了背后无数的怨气。

黑雾越来越浓郁，纠缠撕扯间有了人脸的形状，蓄势待发。

“你还有什么招数？还想用你那些傀儡？”秦亦生挑了挑眉，抬起手指又落下，背后怨气瞬间爆发，冲向水池中的那些草木傀儡，带起的风吹乱了冯长生的黑发。

先是一声细小的破碎声响起，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冰碎声响彻整个洞穴——

所有被冻住的傀儡全都被黑雾粉碎。

这样大规模且强势的怨力释放让妘安担心地看了一眼秦亦生，秦亦生却偏执地看着冯长生，继续说着：“现在呢。”

冯长生笑着摇了摇头，如风中残烛一般，吐出一句话：“你们猜猜，为什么冯长生作为我魂魄的一部分，出现的比我从地下逃出的早？”

秦亦生和妘安都皱起了眉。

这确实是到现在还没解决的疑团。

冯长生慢慢叹了口气，“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动作略显疲惫，但依旧坚定，抽出了一直编织在自己发间的那根枯木，扬手刺进了荷叶的前胸。

秦亦生和妘安立马上前阻止，却被他胸前爆发出的绿光冲击开来，面对如此巨大且突然的爆发力，两人都被迫张开翅膀才定住身子。

“哈哈……”冯长生笑了起来，一滴泪却突兀地流下来，“我在他体内，藏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力量。”

绿色的雾气如同潮水，将整个洞穴充满，不断地冲击着秦亦生和妘安。

二人对视一眼，妘安开了一层猩红色的结界，抵挡住了无尽的绿。

“是我链接秋晚与冯长生的关键力量。”冯长生说，“没什么别的作用，只能带走一个人——那个把我冯长生这部分魂魄放出来的人。”

秦亦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小天使，冯长生是秋晚魂魄的一部分，被人单独放出来了才来到这深山里。”

“可是十二魂都在阎棋那里放着，除了他自己粗心大意，谁能把秋晚的一部分魂魄放出来？”妘安不解地问，“阎棋他带得走吗？”

秦亦生为难地想着，阎棋关十二魂的地方是自己住处的地下室，确实没什么人物能随意进出。

不对。

除了阎棋，还是有别人的。

“小封小阎？！”妘安也恍然想起。

秦亦生已经很久没有“害怕”这种情绪了。

但是当真相就摆在这里，别无其他可能时，他也没有不相信的办法。

特别是秋晚和封笙又有联系。

如果这人是封笙……

如果秋晚真的能带走封笙……

秦亦生嘴唇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右手虚握了一下，瞬间幻出了那把巨大的死神镰刀，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色的光。

妘安只看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一下，此时此刻的秦亦生是真的下了杀心，没有半分别的情绪，空气都骤降几度。

秦亦生瞬间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团渐渐消失的黑色雾气和飘落在地的黑羽。

妘安将视线转回冯长生身上，秦亦生也确实闪现到了他身边，但是恐怖的是冯长生也消失了。

虚弱的几乎要魂飞魄散的冯长生，就这样凭空消失，只留下躺在地上的荷叶和几根飘落的绿木碎屑。

秦亦生都没快过他，只抓住了一根落下的枯木。

“咔嚓……”

秦亦生气笑了，手里的木枝被握断。

“秦亦生……”妘安竟然看到了秦亦生身后恍惚飘出一个人影，污黑不清、混沌缥缈，与秦亦生的身形一模一样。

秦亦生听到这一声呼唤，浑身微微一僵，眼里狠厉的微光消失了，身后刚升起的人影也瞬间不见，仿佛只是妘安的幻视。

妘安惊讶又费解地皱了皱眉，快步走到了他旁边，要握住他的手腕。

却被秦亦生躲开了。

妘安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愣地抬起头看他。

秦亦生怎么会躲开他？秦亦生从来没有躲开过他。

秦亦生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犹豫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讲，他开不了口。

“你怎么了？”妘安也不强迫他，只担心地问，“刚刚那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秦亦生的神情更落寞了，甚至有几分难过，侧过了头不与他对视，只简单的说了两个字：“没事。”

妘安却像是被一头冷水浇了下来，他太了解秦亦生了，这可不是秦亦生没事的样子，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压抑甚至卑微，那个张扬艳丽的人竟然消失了。妘安思考太多，以至于再开口时声音都有点浅的有点无力，“我不希望你有事瞒我。”

秦亦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特别是关于你自己。”妘安接着说，“我担心你。”

秦亦生皱了皱眉，还是沉默着没说话。

他这样突然的反常，让妘安担心却也不敢触碰。

秦亦生刚刚那样大规模的释放怨气，妘安就已经能看出来不对劲，他从没这样偏执过，怨气险有失控之势。

妘安垂下了眼眸，睫毛投下一片狭小的夜，供他思考。

死神的强大，靠的就是怨气，他了解秦亦生生前经历的事，也知道他无穷怨气的来源，滔天的恨意使他强大，却也异常危险，力大难驭，太强太深的怨力容易让人控制不住。

妘安一直有担心这一点，可是秦亦生本人也很强大，总用行动证明，他完全可以驾驭这等怨气。可是今天，可是现在，秦亦生确实出现了妘安不曾见过的一面，而且不愿开口。

妘安心很乱，有点不知所措，“没事，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我们先去找小封小阎……”

妘安说着就转身要走，手腕上却突然覆盖上一抹寒冷。

冰冷几乎刺痛他的皮肤，妘安瞬间回头，果然是秦亦生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冷？

这就是他不愿意让他碰的原因？

妘安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一把抓过了他的手。

掌心被迫向上，掌纹之中爬满了冰霜，纹路在他的手中游走，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那双平时紧握妘安、给足他安全感的大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妘安盯着他的手，呼吸都快停止，人都要颤抖，眼眶一下就红了。

“怎么回事？”妘安不敢相信地问，秦亦生却低着头，叹了口气。

妘安彻底着急了，“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