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冯长生叫了他一声，声音很平静，“我们都已经到了生死之际，我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

荷叶从地上爬了起来，还有些站不稳，流着泪看着他，“我过去所说，皆为实话。”

冯长生皱起了眉，“你懂什么叫爱吗？你就是个没爱过人更没被人爱过的孤儿，你说得出口这句爱吗……”

荷叶哭着摇了摇头，想靠近他，却被秦亦生和妘安拦住，只得在他们身后看着冯长生，“你不是爱我的吗？你对我那么好，不是因为爱吗？”

“不是。”冯长生轻飘飘的就否定了他，“我对你只是怜惜。我只是可怜你无父无母，把你养大了而已，我对你就像对你其他兄弟一样，只是怜惜。”

荷叶浑身都是一抖，颤着唇没说出话来。

妘安侧头看了看他，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万籁俱寂片刻，荷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冯长生抬起手在空中画下了什么字符，盘踞在周围的不老藤全都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不胜其数的藤条编制成了一张巨网，笼罩在了洞穴上空，让本就阴暗的环境变得更加压抑。

“你说的也是实话吗？”荷叶看着他，自嘲地笑着，“我对你没有半句虚言，你却总把假话挂在嘴边。冯爸，你这样真的不累吗……”

冯长生淡淡地看着他，一双好看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和色彩，“我就是这样的人，真真假假你根本分不清，你有什么能力爱我这样的人？”

这时他们头顶的网和当初秦亦生在墓园附近遇到的木系极品幻出来的一模一样，秦亦生便趁着两人说话，提醒妘安：“小天使，这网只能用死神镰刀砍断，我遇见过，不好对付。”

妘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妘安正把冰火收起来，却忽然注意到了荷叶的不对劲。

这孩子的魂魄刚刚明明已经稳定了下来，可现在却在一点点变黑。

妘安惊讶地扯了扯秦亦生，秦亦生转头一看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冯爸，我只是爱你，我有什么错。”荷叶哭着笑着，像个小疯子，“我为你什么都做了，生死都不在乎了，你却连我的爱都不愿意接受和承认。”

妘安和秦亦生听着他说话，看着他的魂魄一点点的变黑，默默远离了他。

他正在以一种称得上恐怖的速度滋生怨气，甚至染黑了魂魄。

只是因为听到了冯长生的一句不爱。

“荷叶……”妘安喊了他一声，“你先冷静一下。”

荷叶泪眼朦胧的看向他，声音都有些变化了，变的尖锐了很多：“我只是爱他，只是爱而已，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为什么……”

妘安见他越发失控，抬手想开一层结界阻止，可猩红色的结界刚刚出现，就被荷叶身体里爆发出来的一股黑雾冲碎了。

妘安没设防备，受到了冲击，往后趔趄了几步，被秦亦生扶住了肩揽进怀里。

妘安惊讶地看向秦亦生，“荷叶他，有这么大的能力？”

秦亦生也不得其解，皱着眉看着荷叶，“他怨气很深，而且增长的太快了。”

“只是因为冯长生不爱他？”妘安问。

“也可能是因为他只有他了。”秦亦生叹了口气。

妘安看了一眼荷叶，这孩子的魂魄已经彻底变黑，又看了一眼冯长生，这人却仿佛对此喜闻乐见。

冯长生低头笑了一声，抬手又下压，那张藤蔓编织而成的巨网瞬间压了下来，和妘安的结界产生了剧烈的碰撞。

周围那些冤魂仿佛又听到了指令一般，嘶吼着一起撞击结界。

妘安抬手加固结界，竟然感受到了吃力，旁边的秦亦生刚要抬手帮忙，结界里的荷叶胸前突然闪过一道绿色的光，暴起冲着秦亦生就扑了过去。

秦亦生背后也乍起浓郁的黑雾，两团黑雾正撞在一起，瞬间淹没了两人

“秦亦生？！”妘安无法分出力气给他，紧张地看向了他们。

“没事小天使——”秦亦生喊了一声，黑雾之中闪过一连串深蓝色的闪电。

两人应该是纠缠在了一起，妘安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更不知道这头顶的攻击何时能停止，手上能凝聚起来的怨气却渐渐不足够对抗。

妘安的额角出现了细密的汗珠，手指都有些颤抖，他在防御结界这方面的修炼确实不多，现在面对铺天盖地的藤蔓和数不胜数的冤魂……情况已然超出了一切预期。

极限很快就要到了，秦亦生还没有动静，外面的冯长生也照旧淡淡地笑着，像是想要和他同归于尽。命运鲜少的不给妘安面子，让他快要坚持不住。

把冤魂放进来，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因为他们的攻击对象另有其人，而那些不老藤，他也只需要幻出死神镰刀一一砍断就好，只是荷叶能不能撑过这些魂魄的攻击，他不知道。

他想保护他，可荷叶现在又在攻击他爱的人。

神的操守不允许他让无辜者赴死，荷叶虽然做出了很多错事，造下了很多杀孽，但这些都是冯长生所指使甚至蒙蔽的，他该承担责任，却罪不至被百魂噬体。

可爱人的私心却又让他想放弃这边，去帮助秦亦生，不管其他。

妘安在脑海好一番天人交战，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他开了最大程度的抵御结界，防不住他也没办法。

随着越来越多的怨魂的攻击和藤网的下压，结界不堪重负的震颤起来，荷叶和秦亦生纠缠间也没了动静，几乎是结界破碎的同时，妘安旁边爆发出一团黑雾，铺天盖地的冲散了一切。

妘安瞬间幻出翅膀保护住了自己，却没感受到任何疼痛感。

外界似乎有寒风刮过，本就阴湿寒冷的洞穴温度骤降，仿佛凛冬降临。

这是一种令他感到熟悉的寒冷，妘安意识到了什么，收起了翅膀，果然看到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原本的水池已经冰冻三尺，洞壁也都挂上了寒霜，无数的冰锥拔地而起，刺穿了那些攻击状态的怨魂，将他们牢牢的定在了半空，让它们挣扎也没任何效果，藤网也被冻住，整个世界仿佛都已经被这样的冷色统治。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旁边一身寒气的秦亦生。

妖艳张扬的男人眸中闪着冷蓝色的光，一手提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荷叶，一手幻出一条锁链直冲冯长生而去。

这是秦亦生的特殊能力，他魂魄为水系极品，却又超出极品一说，因为他能控水的同时还能控制一种无形之物——温度。

这也就使他的能力有了很恐怖的飞跃，水一旦降温就能形成像现在这样的锥刺，伤害范围和强度都会变强。

锁链瞬间缠绕住了冯长生，又骤然缩紧，在冯长生痛苦的喊叫中把他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