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很简单也很明确,无非只有两种,第一种是秦亦生和妘安两人多虑了,这些东西都是冯长生的手笔,引魂时只是恰好他在九架梁,便得到了这样的线索。而第二种,更能简单的解释这一切,那就是荷叶敢这么不顾后果的学禁忌之术帮冯长生,只是因为他爱他,心甘情愿为他牺牲一切。
爱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带着能解决很多难题困扰的超能力。
两人正一筹莫展之际,身后的死水突然泛起水响。
秦亦生立马站了起来,妘安也转身看向了声源处,两人都幻出武器拿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远处泛起波动的水面。
水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仿佛有人在拼命挣扎的响度,可是这里泡了太多草人,像密林一样遮挡住了从外向里看的视线,秦亦生和妘安都难以看清。
“谁在那!”妘安喊了一声,声音撞上洞穴墙壁又返回,形成回声。
水声变的激烈了,像是听到了有别人的声音,开始了更剧烈的挣扎。
秦亦生和妘安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秦亦生背后瞬间聚集起浓厚的黑雾,妘安也凝聚出火焰,与他的黑雾融为一体,秦亦生抬手指向那片草人密林,夹杂着火光的黑雾噌噌飞出,直奔声源处,很快清理出了一条通路。
草人都被黑雾挤到了两边,秦亦生和妘安站在这条路的尽头,看向声源处。
确实有一个人在水里挣扎,只露出了一双手在水面上扑腾。
那是一双完全意义上的人手,没掺杂一根草木。
“活人?”妘安诧异地问。
秦亦生嘶了一声,又放出了一条锁链,飞向了水中那人。
锁链飞速缠绕住了那人的双手,一声哗然巨响,一个清瘦的男生被拽出了水面。
水花四溅,有剧烈的喘息声传来,那男生被锁链和雾气托举到半空中,秦亦生和妘安抬头看清了他的样貌。
“荷叶?!”秦亦生震惊地喊出了声,“你怎么也被泡水里去了?”
刚刚还在怀疑的对象此刻就出现了,而且是以一个快要淹死的湿漉漉的形象。
荷叶浑身都湿透了,面色毫无血气,剧烈地咳嗽着,像是呛了不少水,看起来都要呼吸困难。
“先把他救过来吧,他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妘安担心地说。
秦亦生点了点头,把锁链收回来,荷叶被带了过来。
妘安上前扶住他,让他躺在了地上,确定他还清醒着,有呼吸有脉搏,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荷叶摇了摇头,才把水咳出来,抬眼看了看妘安。
妘安耐心地等着他调整,单膝跪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好受点了再说也可以的。”
荷叶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竟然突然流下来一滴泪,声音很嘶哑:“对不起……”
妘安一下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这没头没脑的道歉到底是什么意思?
荷叶哭着摇了摇头,抓紧了他的手,“对不起,我骗了你……”
妘安闻言皱了皱眉,手腕被他握的很痛很痛。
“你把话说清楚。”秦亦生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腿,“不对,你先把我小天使放开。”
“对不起……”荷叶听话的松开了他的手腕,却又动了动身子,像是要抱住妘安一样,朝他伸出了双手,“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没办法了……”
他现在就像一只离开了母亲的幼猫,又可怜又狼狈,发出了凄惨又无力的哀叫,迫切地想找到一个有温度的怀抱。
妘安控制不住的心软,却在刚要接触到他时,鬼使神差的和他对视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妘安瞬间发现了不对劲,立马站起来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那双流着泪的眼睛,瞳孔正在逐渐扩大涣散。
荷叶扑空了,倒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哭声呜呜咽咽。一两缕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体里飞出,停留在他的身体上空。
妘安手指都抖了抖,震惊又悲哀的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孩子快要死了。
不是因为溺水,而是因为外力,有人在把他的魂魄生生抽出身体。
妘安皱着眉看了一圈,没发现这里有别的恶魂,抬手开了一个结界,想阻止荷叶的死亡。
秦亦生看见他的所作所为,叹了口气,握住了他失了些温度的手,“小天使。”
妘安嗯了一声,着急地看向他,“荷叶他……”
“嗯,他要死了。”秦亦生平静的说着,“没用的,他刚刚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就已经丢了魂魄了。”
妘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秦亦生把他抱进了怀里,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这不能怪我们没发现他、没救他,是他的命运就到这里了。”
“是有人害他,是秋晚……”妘安说。
“是他心甘情愿。”秦亦生说。
妘安一下哑然。
确实是他心甘情愿。
生者体内的魂魄不到死亡之时不可能自己离开躯壳,像荷叶现在的情况,算是自杀。
还是很痛苦的自杀。
这是一种禁忌秘术,地下给它取名为“煞魂”,能将活人体内的魂魄生生抽离出来,必须由通晓这个秘术的人操纵,让被招魂的人经历剥皮抽筋的痛苦,使其魂魄一丝一寸地脱离肉身。
这种禁忌之术不仅要求施术之人的魂魄足够强大,能够有气力支持整个过程,还要求被动的这人必须有强烈意愿跟他走,这一点倒是与普通的招魂之术一样。
不想被召出魂魄的人是没法被选中成为煞魂对象的,而这求死的意愿不够强,也是没法承受这过程的痛苦的。
再看荷叶,他现在周身散发出越来越多且缥缈的黑雾,像是马上就要结束这个出离人身的过程,彻底变成魂魄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妘安不能理解这一切,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秦亦生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他,“冷静一点小天使,我知道你心疼这孩子,可是他命运如此,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没办法插手。”
妘安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了秦亦生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