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的魂魄全部抽出体外，变成了不太稳定的状态，悬浮在了他的身体上方。

他的魂魄被黑雾包围了，甚至看不清样貌，因为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是死因。

妘安的结界笼罩在周围，三人都在这片猩红之内。

过了好一会儿，荷叶的魂魄稳定了些，秦亦生抬手将一团黑雾打进了他的体内，他周身的雾气瞬间飞散，原本的身形样貌显现了出来。

他还站不稳，妘安扶了他一把，“荷叶？”

荷叶眼神渐渐聚焦了，有点害怕的看了一圈。

妘安收回了手，又安慰他：“不用怕，你现在在我的结界里，是安全的。”

荷叶咽了口唾沫，眼神里还是有点惊恐之色，但点了点头，看向了妘安，想要说什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妘安疑惑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一直在和我说对不起？”

荷叶浑身都微微抖着，突然在妘安面前跪了下去，“是我误导了你，你还想帮我……都是我的错。”

妘安和秦亦生都被他吓了一跳，两人把他拎了起来，荷叶红着眼圈摇了摇头，“我骗了你们，对不起……”

妘安和秦亦生为难地对视了一眼，心里某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会不会真让他们猜中了，荷叶才是那些傀儡的幕后主人。

“冯爸没有被掉包替代，他还是他，只是更强了。”荷叶和妘安解释着，“是我太敏感了，是我的错。”

妘安叹了口气，“这个我们知道了，不怪你。”

当然不能怪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懂阴阳鬼神之事，只是关注着他的冯爸，冯长生也确实发生了很大变化，他有这样的怀疑很正常。

荷叶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们都知道了？不对，为什么我死了还能再见到你们，和你们无障碍交流……”

妘安苦笑了一下，“你应该知道的，我们不是普通人。”

“甚至不是活人。”秦亦生看着他，“我们是死神，来到你们村子的真正目的是调查清楚那个所谓的山神。”

荷叶震惊地瞪大了眼，“你们，是死神？”

秦亦生笑了两声，“如假包换。”

“山神的事……”荷叶像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我了解不多，没法帮到你们了。我们村子里能和山神接触的只有冯爸，但是他也已经死了。”

“他的死因是什么？”妘安一听他提起这事便问，“我们可都看到你……非常残忍地分尸了他。”

荷叶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痛苦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我……”

他情绪有点激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是在抖，带上了点哭腔，“我想帮他，不对，是他说我这样能帮到他。”

秦亦生和妘安听的一头雾水，秦亦生没忍住弱弱问了一句：“等等啊，你是说，你把他大卸八块，是在帮他？”

荷叶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你先别哭，冷静一下。”妘安拍了拍他的后背，“可不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荷叶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擦了一把眼泪，真诚又急切地说：“我全都告诉你。那时候他回来的很匆忙，整个人都很奇怪，他一见到我就像不认识我了一样，冲过来很用力的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现在都记得他的眼睛那一刻有多红。我都以为自己要被他掐死了，他却一瞬间回过神了一样，把我松开了。”

“我腿软的站不住，坐在地上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他却又突然哭了，跪在我面前捧着我的脸哭，红着眼眶问我爱不爱他……”荷叶说，“我当然爱他，他把我养大，教我识字读书，我把他看成我的亲生父亲。可是我这么和他说了之后，他却哭的更厉害了，摇着头说不对。”

妘安和秦亦生听到这，都疑惑地皱起了眉。

这秋晚明明一生都在对爱求而不得，现在有人说爱他，他为什么反而说起了“不对”。

“之后他就和我说了，说他看得出我怀疑他，看得出我觉得他不是之前的他，然后就和我解释清楚了，他遇见山神后，山神给了他能成神的机会，但是这种强大的力量并不是他能控制好的，所以会有时候不像之前的自己。”荷叶说。

“……他这么说你就信了？”秦亦生问了一句。

荷叶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眼里透露出纯真。

秦亦生：“……”

秦亦生：“好孩子。”

“之后呢？你为什么还是把他杀了？”妘安问。

“我见他哭，想给他擦泪，却被他握住了手，他说想让我帮他，帮他变得更痛苦……”荷叶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下来了，“我问他，他过的并不好，为什么还想变得更痛苦，他却说想要成神就要经历这样的痛苦，足够的痛苦。”

秦亦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更痛苦不会是指……”

“活生生的被切碎身体。”

荷叶说出最后这简短的一句话时，已然泣不成声。

秦亦生和妘安哑口无言。

“我做不到……”荷叶捂着脸哭着，就像当初在九架梁分尸后被发现那样绝望无助。

“可是他把那把生锈了的铁刀塞进了我手里，让我听自己的心。”荷叶哭着说，“听我的心，听它怎么说，听它是想继续爱着冯爸，还是杀了他帮他成神。”

秦亦生和妘安心里都清楚，冯长生成不了神，而成神也不需要像他说的那样承受无尽的痛苦。但这些荷叶都不知道。

冯长生也许只是意识到了自己对这个孩子的欺骗和隐瞒对他造成了困扰和伤害，自己也已经不再需要这具身体，想让他发泄一下而已。

可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真正的恨，就算荷叶一直觉得他的冯爸被替换了，也依旧爱着他。是这份爱让一切都变复杂了。

承受无尽痛苦的不是冯长生也不是神，而是这个会爱人的孤儿，这个普通的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那把刀甚至是生锈的，割肉都比锐利的刀痛上千倍百倍，他为什么想死都要选择这样的方式……”荷叶缓过一口气，接着说，“我爱他，可是我和爱都不应该把他困死在人间，他那么厉害，如果能脱离凡尘，变成像山神那样的神仙受人尊敬，那我必须帮他，即使会和他分别。”

这话说完，原委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