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中立刻想起了档案库里,那份关于画家西里尔·克罗夫特的绝密档案。
他在几年曾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污染,并因此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虽然现在他看似康复了,但在管理局的内部评级里,他依然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炸弹。
“长时间的深入思想对谈”?
显然这不是什么好事。
“那个合作取消。”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什么?”莉诺拉和安同时愣住了。
“我说,取消。安,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根本不适合再和任何人接触。尤其是你也知道,他曾经——”
“他怎么了?克罗夫特先生怎么了?”安不可思议地问,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旧传闻,你就要这样否定我的朋友吗?”
眼看新的争吵就要爆发,莉诺拉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她走上前几步,轻轻地按住了安的肩膀,用安抚的语气说:
“安,亲爱的,先别激动。布莱恩先生也是担心你。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先把和克罗夫特先生的合作推迟,我会和BBC那边沟通。正好你下周就可以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心情,我们先把眼前的麻烦处理好。”
在她看来,今晚无疑是一次极其严重的舞台事故。
那段长达近三分钟的怪异演奏虽然在高潮前被布莱恩果断地中止了,没有造成更坏的影响,但“音乐天使”本身的特殊性和巨大的话题度已经足以引发一场舆论风暴。
而且……这绝对是精神过度紧张的信号。
安有着艺术家常有的敏感,而且年纪还小,又是个从未受过事业上的挫折还有完美主义的天才,她恐怕会把这件事想的很严重。
安确实需要休息一两周,调整一下状态。
但……也仅此而已。
在莉诺拉这位见惯了艺术家们各种怪癖和极端情绪波动的顶级经纪人眼中,这只是天才在巨大压力下的一次任性宣泄。
虽然不合时宜,但远没有到需要无限期休养的地步。
毕竟,安的天赋和商业价值都摆在那里,只要公关得当,这次的事故完全可以被包装成“探索新风格的勇敢尝试”。
所以,当布莱恩提出要取消与克罗夫特的合作时,她立刻让步,想要平息布莱恩那有些过火的反应。
安沉默下来,她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不,我的意思是,”布莱恩继续说,他的声音里毫无商量的余地,“从明天起,取消你所有的工作。音乐会、沙龙、采访……全部取消。你需要休息,安。彻底的休息。”
莉诺拉彻底愣住了。
取消一切?这也太夸张了!
“布莱恩,你不能这么做!”安猛地站了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失控后的惊恐,但更多的是被剥夺了价值般的焦虑。
“我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天不练琴,我的技艺就会倒退。而且那些听众们——他们还需要我的音乐……”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天使’,而不是——”
布莱恩止住了话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焦躁,走到她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安,听我说。你的状态很差,非常差。你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来恢复。至于其他的那些……唱片公司、媒体、听众……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布莱恩说的没错,安。”莉诺拉附和道,但她的内心却充满了惊疑和不解。
她看着布莱恩那张沉郁得近乎冷酷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无法揣测这个男人的心思。
她也认为安需要休息,但布莱恩的反应实在是激烈得超乎寻常。
就因为一首三分钟不到的怪诞风格的曲子,就要毁掉一个天才少女整个黄金上升期的事业?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甚至不符合他往常该有的理性。
这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恐慌。
他在害怕什么?
莉诺拉完全想不明白。但她知道,此刻的布莱恩处在无法通过讲道理沟通的状态,任何反对的话语都只会火上浇油。
她只能暂时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莉诺拉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工作……我们可以以后再慢慢来。”
“不行。我不同意。”安的声音很轻,却有着病态的固执。
她轻轻地挣脱了莉诺拉按在她肩上的手。
“安!”布莱恩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上前一步,冰冷的压迫感如有实质,“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是在——”
“是在保护我?”安抢在他前面,用充满了讽刺的语气开口,“你所谓的保护,就是毁掉我的事业吗?”
“如果你的事业需要靠那些该死的毒-品和燃烧你自己的生命来维持,那我宁愿亲手毁了它!”布莱恩厉声说,“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就跟我回庄园。”
“你到底在说什么?那只是最普通的处方药!而且——我只是压力太大了而已!”安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忘了你上个月的体检报告了吗?!”布莱恩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一字一句地说道,“中度营养不良、免疫系统功能下降、慢性心律失常、神经衰弱……现在,跟我回去。在你彻底恢复之前,你不能离开庄园一步。”
“布莱恩,难道你要……囚禁我吗?”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布莱恩先生,请冷静一点!”莉诺拉女士也被他这极端的决定吓到了,连忙上前劝阻,想要暂时隔离开这对剑拔弩张的兄妹,“你这样强迫她只会让她更难受!或许……今天先让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明天再来好好商量。”
“她不能一个人待着。”布莱恩冷冷地说,“你是自己走,还是——”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安的理智。
她内心深处那些压抑的委屈和被否定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出去!”
安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突然爆发的情绪让布莱恩和莉诺拉都愣住了。
“都出去!”安的声音拔高了,“我不想看到你们!我谁也不想看到!我只想……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们都出去!”
她抓起沙发上的一个丝绒靠枕,用尽全身力气朝他们扔了过去。
靠枕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软绵绵地落在地毯上。
布莱恩和莉诺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我明天再来看你,安。”莉诺拉担忧地看了一眼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的安,轻轻地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对峙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