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善开口问道。孙柳柳闻言一愣。
“阿姜?你在和我说话吗?”
“能。”阿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善拉着孙柳柳的手坐到铜镜前坐下,静静凝视着她的眉眼,“柳姑娘,你不要害怕,闭上眼,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孙柳柳闻言闭上眼,只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轻柔抚过她的脸颊,从眉头到眼尾,从鼻尖到嘴唇……那纤细的手指滑过她的面容时,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那指腹的厚茧,并不粗糙,也不是多么细腻,就好像是一捧细细的沙子一样,在摩擦着她的肌肤,即热,又烫,带着令人怀念的温度,就好像是……记忆中母亲的手,那样暖和,那样温柔。
当孙柳柳不自觉泪流满面,阿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姑娘,好了。”她睁开眼,是一张带着面纱,与自己像极了的面容。
但那眉眼比起像她,更像是她的母亲。她恍惚之间,她好像真的又见到了母亲。
“阿姜,你要乔装成我吗?”孙柳柳抬手揉了下眼睛,“你脸上的伤是怎么遮住的?完全瞧不出来。”
“柳姑娘,现在我就是你了,我需要你先在这个柜子里躲起来,等今晚等我回来,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我会告诉她们谁也不许进来,你只要不发出动静,不要让别人发现你就好,你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一点儿声音也不会发出来的。”
孙柳柳立刻起身要往柜子走,阿善起身拉住她,“柳姑娘!你当真同意让我杀了你的父亲吗?你……不会后悔吗?”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我这辈子是个好人。”孙柳柳静道。
她双手拉开衣柜的门,拿出一套新的衣裳,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脱下,放在阿善手中,缓缓坐进衣橱,关上了门。屋内寂静了起来。
“阿善。”阿鬼如雾一般幻化成形,目光凝重,“这里有些东西在,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留在了这里。”
阿善静静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房梁,她感觉到了,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思念。
在恍然回神的那一瞬间,阿善就已经明白,她不是被鬼上身,也不是被谁夺舍,而是被一份留在这里的强烈的执念影响,从而放大了她心里的那份相同的愤怒。
她能感觉到有个女人临终前,留在这间屋子里的怨恨与不甘,能感觉到她离开前的不舍与思念,哪怕她早已不在此处,可她对她女儿的爱留在了这里。
那是孙柳柳的母亲,对她女儿留下的最后一份牵挂。
阿善看了阿鬼一眼,冲他笑了笑,示意她没事。阿鬼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眉头越发凝重。
阿善缓缓深呼吸,收拾好情绪,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脸一侧的红肿,抬手一巴掌扇在另一边,片刻后,红肿渐起,左右瞧着对称,就与孙柳柳瞧着一摸一样了。
她不由得感叹,阿鬼手把手教她的易容方法,当真是出神入化。用屋子里的白纸融化之后做成纸屑,再用水和蜂胶混合成浆糊,加入妆白粉和口脂,调成皮肤的颜色,涂抹在脸上之后晾干,再带上薄面纱,竟然完全瞧不出有伤痕了。
虽然伤口此时因为遮盖隐隐作痛,但这种痛她忍得住,为了伪装,痛一点完全值得。至于脸上的面纱,对旁人就说她忽的风寒咳嗽,偶尔咳几声就行。
阿善换好衣服后,将屋内后门处的窗子关上,猛地砸了一下窗框发出一声巨大的动静,忙又惊呼,快步回到门前,假装着沙哑的声音,叩门道:“不……不好了!那人翻窗子跑了!”
一守门的下人立刻打开门,见屋子里当真只剩下‘孙柳柳’一人,窗户大开,风哗哗吹过,急忙招呼门口的丫鬟,“快!你快去禀报,去派人往后院去追!”便只留下三四人守着,其余人立刻向后院追去。
一炷香后,牡丹推门而入,随手将门关牢,看着坐在床榻上掩面垂泪的‘孙柳柳’,面色凝重,“她这丫头,若是不跑,我还有帮帮她,如今……罢了,别被抓住也好。”牡丹面色凝重,“方才人多,我不方便问你,那马梁好生生的怎么会掉到井里?”
“我哪里知道呢……”阿善微微啜泣一声,低垂着头,尽量不让牡丹发觉她的异样。
“你怎么忽然带起面巾了?”牡丹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