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陈序看着眼前人眼中的狡黠，没忍住笑出了声：“呼吸乱得跟刚跑完三千米一样，还真以为自己骗到别人了？”
何璨的脸有点红，但是在朝霞中并不明显，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一般不会被发现，他依旧目视着前方，几不可闻地开口：“知道你还……”
对呀，明明知道何璨是清醒的，陈序却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他就想看看何璨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直接睁眼骂他流氓登徒子，还是干脆顺势做出点什么报复楚行之的事情，毕竟那时候何璨已经很难受了，做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人会忍心苛责他。
偏偏何璨什么都没做，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迎合，颤抖的呼吸和自以为隐蔽的后缩的身体，既给双方留了体面，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陈序想说些什么，刚张口就被何璨打断了：“别道歉啦，从昨晚开始你都道了多少次歉了？都快比咱两说过的话都多了。”
“好看吗？”道歉的话被咽了回去，陈序看向远方，转了话题。
“好看，这应该算是我第一次出来玩儿，过程有点累，但，是好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何璨看了一眼关掉了闹钟：“我得走了陈序，谢谢你。”
“回学校吗？我送你。”
何璨无奈转头看着陈序：“两百多公里啊哥哥，你送我去高铁站就行。”
何璨买了最早的高铁，现在赶去时间刚刚好。
陈序沉默着开上高速，窗外的景色飞快略过，车内只有嗡嗡的车噪，很适合补觉的环境。
陈序余光看到何璨第五次努力撑起即将耷拉下来的眼皮，没忍住开口：“想睡就睡，一宿没睡了，犯困干嘛还撑着？”
“我睡了的，你才一宿没睡，万一我睡了以后你犯困怎么办？”何璨拿出水喝一口，稍微清醒了一点。
“那来聊天吧，一句话不说确实容易困。”陈序顿了顿，见何璨没有要起头的意思，自己找了个话题开口：“在读研？你学什么的？”
“机械设计。”何璨在心里吐槽这个天聊得生硬，但嘴上却很配合，在看见陈序有些惊讶的表情后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了？不会你也是吧？”
陈序不知道想到什么，扯起嘴角笑了笑：“差不多吧，我本科学的机械类。”
“好巧，说不定我上班以后我们还会有交集呢？比如说在大会上遇见？或者某个行业协会组织的培训团建什么的，我导师出去做培训就会带上一些师兄师姐一起去。”
何璨说得兴致勃勃，尤其是说到对工作的畅想。
一看就是一个对自己专业有着浓厚热爱的年轻人，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热情，包括该死的工作。陈序面无表情的听着何璨对未来的规划，思考了半天还是没开口打破他美好的想象。
“你加班多吗？我最近天天熬夜画图，每天都睡不够。”
“不多。”也就每周加一百五十多个小时罢了。
靠近高铁站，路上车流量变大了，陈序时不时踩下一脚急刹，窗外的鸣笛声传了进来，看何璨渐渐放松下来，陈序随意问道：“你回去要干什么？”
何璨：“上课、试验、画图……”
“我是说你跟你男朋友。”陈序没让他打岔，直直地将问题抛了出来。
何璨：“……跟他聊聊吧。”
“只是聊聊？”
“当然，谈恋爱最重要的是沟通。”何璨拽着安全带，硌手的边缘卡进他虎口的软肉：“总不可能一有点矛盾就分手吧？”
“你觉得你们之间是因为缺乏沟通？”分叉路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陈序没理会何璨的阻拦，打着转向灯将车拐进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转过头直直盯着何璨：“你觉得你们沟通好了，就可以跟他恩爱地生活下去？”
“那不然呢？跟你吗？”何璨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因为情绪激动，耳朵尖都红了。
陈序看着那一抹绯色，思绪不受控制地开始乱飘，车厢内一时沉默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也没挪开视线。
来电提醒打断了两人间奇怪的氛围，何璨如获救星地拿出手机，“楚行之”三个大字闯进陈序的眼中，陈序倔强地没有退开，依旧望着何璨。
骨节分明的手指干脆地按下接通键，何璨将手机举到耳边，直勾勾盯着陈序，放软了声音朝电话那头开口：“怎么了？”
车内空间本就不大，更何况陈序还微微朝着何璨倾斜，楚行之的撒娇和抱怨落入陈序的耳中，何璨像是故意似的，耐心安抚对面，又承诺等楚行之开完演唱会回家给他准备惊喜。
好像昨晚躲起来哭鼻子的人不是自己。
陈序见何璨这幅挑衅的做派，气得牙痒痒，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何璨气疯了，鬼使神差地又朝着何璨靠了靠，直直凑着对方开合的嘴唇挨去。
何璨看出他的意图，眼疾手快用空着的手捂住了嘴，后退着贴到身后副驾的门上，瞪大的眼中满是谴责，偏偏听筒就在旁边，他不能发出一点反抗的声音。
陈序没理，依旧一点点靠近被安全带束缚住的人，狭小的空间内，只有电话那头的楚行之还在念叨着“好想你”、“好爱你”……
有些干裂的唇，就在这时印上了何璨的手背。
“小璨？你怎么不说话了？又害羞了？”
何璨的手微微颤抖着，手腕被陈序握住，他挣了两下没能挣开，万幸陈序没有将他手拉下来的意思，只用嘴唇描摹着何璨手背的起伏和轮廓，见何璨在发愣，还“好心”地用口型提醒他：“快回答你男朋友”。
“没……”一个音节刚发出来，何璨就闭紧了嘴，然而另外两个人都已经听见了。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多喝点水，我不在身边要照顾好自己……”
“真乖……”陈序看着面前满脸通红的人，总算是心情好了一点，他松开何璨的手，倾身从副驾车门的置物框中将何璨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取出，打开盖子，就着何璨喝过的瓶口喝了一口。
没有咽下，这次他强硬地拉下了何璨的手……
眼看对方越靠越近，何璨慌张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用力推开了陈序。
陈序顺着力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看着解开安全、带拿着手机开门离开的人，背影越来越远，那人连头都没回过，坐个高铁走出了打仗的气势。
看来是被自己气狠了。
他一边高兴何璨又被自己惹生气了，至少证明自己在何璨这里不是激不起任何情绪的陌生人；一边又懊恼，二十四小时不到，这是他第几次把何璨惹生气了？他们之间和谐的气氛总是不长久。
罪魁祸首是他自己，因为他的不满足、因为他的贪心，总是三番四次地逼何璨。
算了吧，才认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哪至于就非得这人不可？哪至于就非逼着人家跟相恋几年的男朋友分手？
陈序自嘲地笑笑，开着车离开了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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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按部就班地开始了上班、加班、回家睡觉的无聊循环，最开始的一周，他还关注过网上关于何璨和楚行之的消息，然而除了秀恩爱的消息外，陈序没看到任何跟两人感情相关的话题，渐渐的，陈序就不再看了。
只偶尔，陈序会趁着午休时间去公司对面的公园坐着发呆，某天他在湖边坐着神游天际时，一个同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在想什么。
“在想……我要不要去读个研。”陈序看着湖中被小昆虫激起的涟漪，没什么情绪的说到。
同事嗓门很大，边笑边安慰陈序：“我懂，上班上的，我上班上烦了的时候别说回去读书了，我连去大街上捡垃圾都想过。”
陈序愣会儿才反应过同事是误会了，但他也没解释。
要怎么解释呢？为了一个人去读个研，这样就能有跟多的接触机会？那还不如祈祷在平行世界自己能比楚行之先认识他呢。
陈序觉得没意思，打算找个小长假出去玩儿儿，转移下注意力。
然而没等他找到这个机会，何璨的消息倒是先来了。
演唱会结束两个月后的某个周六，陈序照常到舅舅家吃饭，饭桌上田姗正玩儿着她的宝贝手机，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被舅舅舅妈一顿说，田姗压下了想说的话。
一吃完饭，田姗就迫不及待地跟她的追星搭子陈序分享刚刚看到的消息：“哥！你还记得何璨吗？就是行之哥哥的男朋友，那天晚上在你旁边坐了一会儿的那个人。”
陈序怔愣片刻，状似无意地问：“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她们在说他被一个行之哥哥的歌迷堵在教室里，让他干什么事儿，不干就不让出去什么什么的……哎呀我也没搞懂，你看这个视频。”
田珊把手机递了过来，陈序点开她说的的、一个在混乱中录下的视频，镜头摇晃、画质模糊、声音嘈杂，十几秒的视频，陈序也没搞懂什么情况，只看到何璨被一个女生堵在教室的角落，他表情镇定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抚女生的情绪，但依旧被激动的女生推搡着，而他旁边就是教室的窗户。
手机被还给田姗，陈序看上去并不在意，田姗见此也没再多关注，她对楚行之的对象没什么兴趣，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所以并不是很关心对方到底什么情况。
五分钟后，原本计划在舅舅家吃晚饭的陈序突然说有事，拿上车钥匙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