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何璨沉默了许久，他像一个突然被卸了发条的人偶，愣在原地，如果不是眼睫还在颤动，陈序觉得自己可能会忍不住上前碰一碰他的脸看他是否会有反应。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何璨终于开口，他移开了视线，眼神低垂下来，“其实他没有跟我商量过，但是我猜到了。”

陈序觉得何璨很难过，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再一次说出了不符合他处事标准的话：“他很没有礼貌。”

对一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断然进行评价。

何璨似乎是很轻的笑了一下，没接陈序的这句话，只对接着前面那句“来不及了”继续说：“演唱会的流程都是安排好了的，他已经留出求婚的时间了，所以整个导演团队不会轻易更改流程，不然时间补不上；但是如果我不答应他，我一样会被骂，而且他会很难堪。”

“他是我男朋友，我没有理由看他难堪。”何璨再一次抬起了眼，直勾勾地与陈序对视：“他只是比较喜欢跟支持他的粉丝分享自己的生活。还是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何璨说完这番话，朝着陈序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你男朋友这样做真的只是因为喜欢分享私生活吗？”眼看着何璨要走出去，焦躁间陈序不得不得再次开口，一开口就直指别人的感情。

何璨停下了脚步，陈序加快语速，生怕看见何璨回头后厌恶的眼神：“去年他发了专辑，将歌迷期待了很久的歌变成了送给你的，导致你被骂上热搜，他出来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尊重我的爱人’。”

“这是我们的事。”何璨不为所动，语气淡漠地回答陈序。

“前不久你跟朋友庆祝毕业，被他的粉丝拍到，你朋友和他家人被跟踪骚扰一个多月，他一句话没说，还是你自己出来发声‘恳求’粉丝放过无辜的人。”

“我说了这跟你没关系。”何璨终于有些生气，语气中的温和和淡漠都消失了，他背对着陈序，垂在身侧手指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看到何璨失态，陈序反而冷静下来，他不再担心何璨会甩开他径直回到座位等待楚行之的求婚了。

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缓慢，像是在不忍，说出的却依旧尖锐：“前两天，他粉丝围堵你的养父母，让你的养父母在怒气中说出后悔遇见你的话，粉丝在网络上耀武扬威，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示，甚至准备在今晚，他粉丝聚集的场所跟你求婚。”

“你为什么要骗自己？何璨。”

“他是我的男朋友。”何璨挺直的背脊弯了下来，陈序的话语戳破他一直以来用自欺欺人维持着的体面。

陈序说的这些东西在互联网都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查到，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将这些何璨一直逃避的东西赤裸裸摆在他的面前。

第一次有人这么没眼色。何璨有些愤愤，他甚至想要转身咬这个男人两口，但他现在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男人的声音在何璨的身后响起，过近的距离让何璨恍惚间像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体温，他僵住了，陈序却像是没有察觉，靠近他，停在他身后一米不到的地方道歉：“我不是要戳你伤疤，我只是没有办法，想让你考虑好，用了过激的方式，让你难受了，对不起。”

多令人讨厌啊，自己说了一大堆别人不喜欢听的话，别人生气以后又老老实实、冠冕堂皇的道歉。陈序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他不敢细想自己在何璨心中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反正好不到哪儿去。

“你叫什么名字？”何璨依旧没回头，他被陈序的影子笼着，低着头问。

“陈序。”

“耳东陈，序章的序。”陈序看着眼前因为低头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颈，莫名觉得自己牙有点痒，他怀疑这个体育馆是不是有什么有害气体，不然自己怎么会反常成这样？对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脖子牙痒，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陈序……”何璨喃喃念着这两个字，陈序听得有些耳热，他看着何璨慢慢抬起头，转过身，眼中没有厌恶、也没有疏离，只有无措和难过。

“我该怎么做呢？陈序。”

田姗前不久捡到一只小猫，舅妈怕耽误她学习不允许她养，但是田姗据理力争：一只掉进湖水里刚捞出来、身上挂满了青苔水草的湿漉漉的瘦弱小猫，睁着个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夹着嗓子对你喵喵叫，求你救救它，谁能狠下心无视它的求救把它扔到外面继续流浪？

陈序最开始听到田姗这话时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彼时二胡已经洗的干干净净上房拆瓦了，他不觉得那只睥睨全家人的小猫跟田姗口中的小可怜有任何关系，但现在，看到眼巴巴问他“我该怎么做”的何璨，陈序忽然就理解了。

小猫可怜与否，并不是我要养小猫的决定性因素。

即使小猫没有那么可怜，但跟那双眼睛在人群中对视上的那一刻，我依旧会觉得“或许他需要我”。

其实不是因为小猫需要我，是我需要小猫。

因为我喜欢小猫。

陈序没有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顿悟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有一种总算理清了今晚那种莫名情绪来源的痛快。

他盯着何璨看了几秒，然后从裤子兜里摸出了一把车钥匙，在何璨疑惑的目光中递了过去：“你开我车走，离开这里以后再联系他身边的人，说你突然有事也好、身体不舒服也好，必须且已经离开了。”

“反正他没要告诉过你他要干什么，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大型的活动有专业团队，应急预案不止一套，你不用替他操心这些专业团队该操心的事。”

何璨盯着眼前的车钥匙看了半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弯了弯，没提出异议，只问：“第一次见面就把车给我了？但是我为什么要开你的车走呢？我可以打车。”

“……因为现在打车不安全。”陈序沉默片刻，最终只想出一个完全站不住脚的解释。

“可是我不会开车。”何璨语气中带着些遗憾，就在陈序要将手收回去时，他又把钥匙接了过来：“算了，我去你车上等你吧，谢谢。”

手中的车钥匙被何璨拿走，陈序存了个对方的手机号，看着对方转身离开了。

又在卫生间待了一会儿，等何璨给他发消息说已经顺利到车上后，陈序才出去回了座位。

跟着何璨一起进来的两个保镖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收到了何璨已经离开的消息，台上的歌手也去了后台，中场vcr开始播放第二遍，身边的田姗拉着他嘀咕：“好奇怪，串场短片完哥哥就应该出来的呀，是发生什么状况了吗？”

“应该不会有什么状况吧，演唱会团队这么多人，大家都是专业的。”陈序笑着看向大屏幕上跳动的画面，没事儿人似的安慰着田姗。

第二遍串场短片播放完后，舞台暗了下来，没一会儿，楚行之再次出现在了舞台中央，依旧又唱又跳，看上去确实没出什么状况。

陈序听着那些并不感兴趣的唱词，眼前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脑子里却是大明星那位正呆在自己车里的男朋友。

楚行之目光扫过这个方向时，冷静下来的陈序难得的感到了一丝心虚。

跟何璨说的那番话，其实是他看了网上的一些舆论后临时总结出来的，个人主观判断很多，其实并不一定是楚行之的想法。

陈序又想到自己刚才毫无负担地就接受了自己对何璨的心思，有些唾弃自己。

他这是在干什么？对别人的男朋友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不远离对方就算了，反而还用自己的主观猜测去挑拨别人情侣间的感情?

可是如果楚行之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并不值得何璨付出感情呢？自己的行为也算是打破了何燦的侥幸心理、帮了他吧？

他才跟何璨认识多久？怎么会大言不惭的觉得自己帮了人家？其实陈序知道自己所有的行为只用一个词就是可以概括

私心。

他有私心，所以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假的，换成另一个陌生人，陈序压根不会在意别人男朋友是好还是差，压根不会在意别人求婚是挨骂还是得到祝福。

这是不对的。陈序看着在台上笑着唱那首以何璨名字命名的歌的楚行之，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仅此一次，就当是给普通朋友帮了个忙，今晚过后就让一切回到正轨。

【演出很顺利，他们临时加了一个粉丝表白求婚的环节，现场布置、音乐、道具都没有浪费。】

陈序将现场情况发给何璨，对方很快便回过来一个谢谢，像是一直在等着。

陈序收起手机没再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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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会结束时田姗还意犹未尽，看着台上的歌手缓缓从升降台落下，甚至没忍住落了泪，陈序哄着妹妹走出场馆，听见其他小女孩激动地感叹演出的精彩，也有人在讨论何璨

“开场前经纪人去找何璨，给我吓死了，我看他穿成那样，还以为他俩要把我们当Play的一环了，心都凉了半截，尤其是他后来从座位上消失的时候，我真以为他去后台穿婚纱了，天都塌了。”

“不过还好，还好他们还把我们当人，我决定一个月不骂何璨了，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才一个月？前半场我脱粉小作文都写好了，结果告诉我平安度过，我都觉得我以后每次骂他都会想起这一刻，然后就骂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