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丛林中的湿热稍微褪去了一些。
一座尚未完工的佛塔工地外,茂密的灌木丛中。
三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下方的情形。
这里只是苗疆外围的一处小型据点,并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也没有听到那勾魂摄魄的诡异鼓声。负责监工的只有十几名红衣番僧,剩下的全是那些目光呆滞、被药物控制的苦力。
“没有那个摇鼓的小鬼。”
蓝羽耸动着鼻子,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小声说道:“空气里的金刚露味道很淡,这里的番僧应该只是些普通的打手。”
“既然如此……”
叶知秋那双杏眼中寒光一闪,压抑了许久的剑意终于不再收敛。
她反手握住背后的清霜剑柄,看向身旁的颜书影。
颜书影微微颔首,手中的折扇轻轻在掌心敲击了一下。
“速战速决。”
“上!”
随着一声清叱,叶知秋身形率先暴起!
她就像是一只掠过湖面的惊鸿,轻盈、迅捷,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冲出了灌木丛!
“什么人?!”
一名正在鞭打苦力的番僧刚刚转过头,瞳孔中便映出了一道凄厉的雪白剑光!
“锵——!”
长剑出鞘,如龙吟出水!
藏剑山庄——【惊鸿照影】!
叶知秋的剑快且灵。
她的身法如同鬼魅般在那番僧身侧一晃而过,手中长剑并未直刺,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那番僧手腕、脚踝处连点四下!
“噗噗噗噗!”
四道血线同时飙射!
那番僧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手中的戒刀,四肢大筋便已被瞬间挑断,惨叫着瘫软在地!
“敌袭!!!”
其余的番僧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挥舞兵器围了上来。
“哼,一群乌合之众!”
叶知秋冷笑一声,身陷重围却丝毫不乱。
她的剑法陡然一变,不再凌厉,而是变得繁复、绵密,如同江南三月的烟雨,无孔不入,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烟雨江南】!
每一剑刺出,都带起一串虚幻的剑影,那些番僧只觉得眼前白光缭绕,根本分不清哪一剑是真,哪一剑是假,往往还没看清剑锋,身上就已经多了个透明窟窿!
然而,番僧毕竟人多势众,且悍不畏死。
就在叶知秋剑势稍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两名番僧突然从侧后方扑出,一左一右,两柄沉重的铜锤带着恶风,狠狠砸向叶知秋的背心!
“知秋,退半步。”
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
叶知秋想都没想,依言向左后方撤了半步。
“呼——!”
两柄铜锤在她原本站立的地方狠狠对撞,砸了个空!
而在那两名番僧惊愕的瞬间,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闲庭信步般,走入了战圈。
颜书影。
她没有佩剑,手中只有一把看似脆弱的湘妃竹折扇。
面对那两个身高体壮、满脸横肉的番僧,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杀气,反而带着一种“教化顽石”的严肃与端庄。
“身为出家人,却行凶作恶,戾气太重。”
颜书影淡淡评价道。
那两名番僧大怒,抡起铜锤便向她砸来!
“书呆子!去死!”
颜书影脚下未动,只是手腕轻轻一翻。
“啪!”
折扇展开。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重锤,她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选择快速闪避。
她只是将展开的折扇,看似轻飘飘地搭在了其中一柄铜锤的侧面。
——【方圆】。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那一搭,看似无力,实则蕴含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就像是夫子手中量天度地的戒尺,虽然不重,却代表着不可违抗的法度与秩序。
只见颜书影手腕微微一转,扇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那柄原本砸向她头顶的铜锤,竟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硬生生地偏离了既定的轨迹,“当”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旁边那个同伴的胸口上!
“噗——!”
那同伴一口鲜血喷出,倒飞而出。
而那个握锤的番僧还没反应过来,颜书影已经欺身而进。
她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扇骨如同一柄短剑,不偏不倚,堂堂正正地,点在了那番僧胸口的膻中穴上。
这一击,不快,也不诡异。
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你就是躲不掉,挡不住。
“笃。”
一声闷响。
那番僧浑身一僵,随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这就是凌云书院的武学。
不求快,不求奇,不走偏锋。
一招一式,皆是文章;一进一退,皆有法度。
这不像是在厮杀,更像是在下一盘棋,又或者是在进行一场“以理服人”的辩论。
只不过,她是把道理,讲进了你的经脉里。
“颜姐姐,厉害啊!”
叶知秋一剑逼退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云淡风轻的身影,忍不住赞叹。
“专心。”
颜书影轻摇折扇,挡下了另一枚飞来的暗器,目光扫过全场,冷静地指挥道:
“左三,攻其下盘。”
“右五,虚晃一剑,退。”
在这位“战术大师”的控场下,叶知秋的剑变得更加犀利和高效。
两人一静一动,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剪刀,在这混乱的工地中,将那群看似凶悍的番僧,剪得支离破碎!
随着最后一名番僧倒下,喧嚣的工地终于归于死寂。
“呼……”
叶知秋长舒一口气,收剑入鞘。虽然是一场完胜,但看着满地的尸体,她的眉头依然紧锁。
她转过身,看向那些原本正在搬运石块、此时却停滞在原地的数百名苦力。
原本以为,没了番僧的驱使,这些人会惊慌,会逃跑,或者是会感谢她们的救命之恩。
可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