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神女峰。
这座终年被云雾与毒瘴缭绕的圣山,是苗疆人心中的禁地,也是五毒教权力的最高象征。
山巅之上,女娲神殿巍峨耸立。黑色的巨石垒砌成古朴而狰狞的殿堂,供奉着人首蛇身的女娲娘娘神像。
大殿之内,并没有点灯。
只有神像前长明不灭的幽绿鬼火,投下摇曳阴森的光影。
蛮姬端坐在象征教主至高权力的黑石宝座之上。
金色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那双抓着扶手、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了大殿左侧,那个属于圣蝶使的席位上。
那里空空如也。
那个女人终究还是没来。
哪怕五毒教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依然守着那个死去的旧梦,不肯踏出千蝶谷半步。
“呼……”
蛮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被无视的怒火,连同对局势的焦虑一同压下去。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大殿的右侧。
那里,坐着两个她做梦都想碎尸万段、此刻却不得不奉为上宾的叛徒。
“哼。”
一声充满了不屑与挑衅的冷哼响起。
圣蟾使·石破山,赤裸着纹满蟾蜍的上身,像座肉山一样大大咧咧地瘫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把玩着两颗巨大的铁胆,看着蛮姬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暴戾。
而在他身旁,圣蛇使·佘青影则优雅地端着茶盏,紫色的裙摆铺散开来。她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阴柔浅笑,仿佛并不是身处敌营,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赏花。
大殿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忠于蛮姬的赤尾寨弟子,和跟随石破山的沉泥寨叛军,分别站在大殿的两侧,手按兵刃,死死地盯着对方,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只要有一点火星,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场血腥的内斗。
“蛮姬。”
石破山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将铁胆重重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乱跳。
“老子带着人从万毒殿大老远跑过来,可不是为了来看你这张死人脸的。”
“有屁快放!要是没事,老子现在就带人回去了!”
“回去?”
蛮姬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
“石破山,你还能回哪儿去?”
她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属于代理教主的威压席卷全场。
“你的沉泥寨,已经被那群番僧的极乐散渗透了一半!你的手下,有多少人已经被洗脑成了行尸走肉,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还有你,佘青影。”
蛮姬的目光如刀,刺向那个妖娆的女人。
“青灵寨的蛇都快被人家抓去泡酒了。你们所谓的万毒殿,现在不过是被人家围在笼子里的一条丧家之犬!”
“你找死!!”
石破山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浑身肌肉暴起,一股腥臭的毒气瞬间弥漫开来!
蛮姬身后的弟子也齐刷刷地拔出了弯刀!
“哎呀,大师兄,消消气嘛。”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的瞬间,佘青影却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按住了石破山那粗壮的胳膊。
她抬起头,看着蛮姬,脸上的笑意未减,但那笑意却变得异常冰冷。
“蛮姬师姐说得对。”
佘青影悠悠地说道,“现在的五圣教,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蛊盅。咱们自己在里面斗得再狠,要是最后被外面的人连锅端了,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同门,声音轻柔却透着股狠劲:
“我们是毒,是蛊,是被人畏惧的怪物。”
“但那些番僧,他们是想把我们变成连怪物都不如的家畜。”
她转过身,看向蛮姬,伸出了一只手。
“师姐,这笔账,我们以后再算。”
“现在,先把那群想要踩在我们头上拉屎的秃驴,宰干净了再说。如何?”
蛮姬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是叛徒的手。
是沾满了忠诚弟子鲜血的手。
但她没有选择。
如果不握住这只手,五圣教,就没有以后了。
蛮姬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在所有弟子震惊而复杂的目光中,她伸出那只戴着金色护甲的手,重重地,握住了佘青影的手。
“成交。”
蛮姬的声音冰冷如铁。
“杀光番僧之后,我必亲手,清理门户!”
“成交”二字落地,大殿内的杀气虽然稍微收敛,但那股压抑的氛围却愈发浓重。
蛮姬大袖一挥,一张巨大的、由整张白虎皮制成的苗疆地形图,被内力激荡着平铺在了议事桌上。
地图之上,原本密密麻麻标注着五毒教势力范围的黑色图腾,此刻却有大半被触目惊心的红色朱砂圈了起来。
“都看看吧。”
蛮姬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边缘,声音干涩:
“这是这半个月来,我们失去的寨子。”
石破山瞥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指着地图西南角,属于他沉泥寨势力范围的一大片区域,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用看了,老子的地盘老子最清楚。”
“那群秃驴,在我的沼泽外围修了整整九座讲经台!每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敲那个破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