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出去捣毁经台的蟾卫,都是我一手练出来的硬汉子。结果呢?去了一百个,回来的不到十个!剩下的……”
石破山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都在颤抖:
“……剩下的全他妈跪在那台子底下,剃了头,当了和尚的看门狗!反过来咬自己人!”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不是战死,而是背叛。
那种药物和邪术,能把最忠诚的战士,变成最狂热的敌人。
“不止是人。”
一旁的佘青影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那蜿蜒的河流区域,那是属于她的领地。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连虫子都变了。”
“那些番僧在水源里投了毒。我的蛇群喝了水,不仅不再听从蛇笛的召唤,反而变得狂躁无比,开始互相吞噬,直到死绝。”
“现在,外围的密林里,已经听不到虫鸣了。”
死寂的森林。
对于以御虫为生的五毒教来说,这意味着他们的眼睛瞎了,獠牙断了。
“更可怕的是……”
蛮姬抬起头,那张金色面具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阴森。
“百足寨那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了。”
此言一出,石破山和佘青影同时色变!
百足那个老滑头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也是五大圣使之一,手里掌握着五毒教最重要的商道。
如果连他都无声无息地沦陷了……
“也就是说……”
佘青影看着地图,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惊恐。
她伸出手指,将白赭寨、沉泥寨、青灵寨以及失联的百足寨连成了一条线。
这一连,正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佘青影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些番僧不是在乱打。”
“他们先是用药物控制了外围的普通苗寨,切断了我们的兵源;然后污染水源,废掉了我们的蛊虫;最后拿下百足寨,断了我们的粮草。”
“现在的神女峰……”
她抬头看向殿外那漆黑的夜空。
“……就是一座,还没断气的孤岛。”
“咔嚓——!”
百足寨,聚义厅前。
伴随着最后一声颈骨碎裂的脆响,整个寨子的反抗声,彻底归于沉寂。
铜尸多吉随手一甩,将那个直到临死前还试图用蛊虫反击的苗族青年像丢垃圾一样扔进了尸堆里。
他那紫铜色的巨大身躯上,爬满了几只试图撕咬他的剧毒蜈蚣,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伸手随意地拍了拍,就像拍死几只蚊子。那些连岩石都能咬穿的毒虫,在他那经过药水浸泡的坚硬皮肤面前,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多吉呼出一口浊气,转过身,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并没有穿着红衣的番僧。
站立在那里的,是整整三百名身着苗疆服饰、赤裸的手臂和胸膛上纹着狰狞黑蜈蚣图腾的五毒教弟子。
只是此刻。
这些平日里善于用毒的苗疆汉子,却一个个低垂着眉眼,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得令人发指。
他们脚下的血泊还没干,他们手中的弯刀还在滴血。
但他们的嘴里,却发出了一阵阵整齐划一、低沉而嗡鸣的诵经声。
“嗡……班扎……萨埵……吽……”
那声音不像是在祈福,倒像是有无数只巨大的蜈蚣在地面摩擦、爬行,让人听了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桑结的手段。
他不需要派大军来攻打。
他只需要转化。
只要控制了领头的人,剩下的,不过是一群盲从的羊。
“大护法。”
一个苍老、沙哑,却透着股诡异亢奋的声音,从人群最前方传来。
只见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他身上的蜈蚣长袍依旧华贵,但他此时却像一条老狗一样,匍匐在多吉的脚下,甚至伸出舌头,舔舐着多吉战靴上的血迹。
正是五毒教五大圣使之一——圣蜈使,百足长老。
那个曾经在蛮姬和石破山之间左右逢源、精明算计了一辈子的墙头草,如今,眼神中早已没了往日的狡黠。
有的,只有一片被药物彻底烧毁理智后的狂热与空洞。
“寨子上下……已尽数……归顺佛国。”
百足长老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
“那些不愿往生的……顽固之徒……”他指了指地上的尸堆,“……都已由弟子们,亲自……超度了。”
多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大人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箭,扔在了百足长老的面前。
那是桑结的法旨。
百足长老如获至宝地捧起令箭,激动得浑身颤抖。
“弟子……明白。”
他站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三百名已被洗脑的弟子,以及那条通往神女峰的秘密栈道。
“师尊有令……”
百足长老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
“……向着神女峰……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