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屠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用头狠狠地撞击着地面,试图用疼痛来驱赶那些声音。
但那鼓声却如附骨之疽,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嘻嘻……多吉师兄,你看,这头大笨熊倒下了。”
恍惚间,疯屠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稚嫩而戏谑的声音。
他艰难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央金摇晃着手中的人皮拨浪鼓,看着下方痛苦挣扎的疯屠,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瓶子里的蛐蛐。
“别挣扎了。”
央金笑眯眯地说道,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摄魂鼓,你越是愤怒,越是狂躁,你的魂魄就碎得越快。”
“吼……我要……杀……杀了你……”
疯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撕碎那个该死的小鬼。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百骸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了!那一身足以开山裂石的神力,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
“砰!”
一只紫铜色的大脚,重重地踩在了疯屠的胸口!
是去而复返的多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对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根沉重的降魔金刚杵。
“别打死他。”
树上的央金漫不经心地吩咐道,“这种上好的‘材料’自然是要献给师父的。”
“哞。”
多吉低吼一声,手中的金刚杵倒转,用钝头对着疯屠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世界彻底黑了。
疯屠最后的记忆,只剩下那个红衣少年嘲弄的笑脸,和那让他灵魂战栗的鼓声。
“扎扎扎……”
沉重的石门再次被推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红色的身影,像是一只无声的狸猫,悄然钻进了这间充斥着血腥与药味的密室。
是央金。
那个曾经总是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年僧人,此刻脸上却少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阴郁。
他的右手虽然已经消肿,看起来活动自如,那是经过了桑结亲自调配的续骨膏治疗的结果。但他依旧下意识地用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腕,偶尔转动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怨毒的寒光。
那个叫颜书影的中原女人,那一指不仅差点废了他的手,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耻辱印记。
更重要的是他腰间空荡荡的。
那面从不离身、用九个童男头皮制成的人皮拨浪鼓,在那场溃败中遗失。
对于一个修习音律杀人的密宗僧人来说,丢了法器,就像是剑客丢了剑。
央金走进密室,目光先是在石床上那个已经彻底变成“金刚”的疯屠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敬畏。
随后,他快步走到桑结的身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师父。”
他的声音依旧清脆,却不再轻浮,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渴望。
桑结没有回头,依旧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注视着疯屠,淡淡地问道:“手好了?”
“多谢师父赐药,已经无碍了。”
央金咬了咬牙,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凶光,“只是徒儿的法器遗失了。徒儿恳请师父,允我出战,我要……”
他想说,他要剥了那个女人的皮,做一面新的鼓。
“不急。”
桑结打断了他,声音温和而平静。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更好的皮囊,马上就要送上门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狭长的眸子看着央金: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央金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心神,汇报道:
“回师父,正如您所料。”
“五毒教终于有反应了。”
“哦?”桑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条毒蝎子终于坐不住了吗?”
“是的。”
央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们的极乐散在苗疆蔓延得太快,已经有好几个外围的寨子彻底归顺了佛国。那位蛮姬教主再也装不下去了。”
“探子回报,就在刚才,神女峰发出了最高级别的五毒令。”
“蛮姬正在召集沉泥寨、青灵寨、百足寨的三位圣使,前往总坛议事。看样子是打算集结五毒教所有的力量,对我们发起反击了。”
“集结……好啊。”
桑结轻轻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慈悲,也愈发诡异。
他并不怕五毒教反击。
他怕的,是五毒教一直像之前那样分散、躲藏在十万大山的各个角落里。那样的话,想要一个个清理,太费时间了。
“只有把毒蛇都引出洞,聚在一起,才好一网打尽。”
桑结看了一眼石床上那个已经睁开了空洞双眼、正等待命令的疯屠,又看了一眼渴望复仇的央金。
“去准备吧,央金。”
“既然客人都已经上桌了,我们也该去送一份‘见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