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的山门依旧巍峨。
但今日的气氛,却与几日前截然不同。
山下的官道上,雨后的尘土纷纷扬起。
紫宸司这台庞大的国家暴力机器,终于在紫宸血令的驱动下,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卫,手持强弩,背负长刀,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着山门逼近。那股汇聚在一起的冲天煞气,就连寺庙周围的鸟雀都被惊得四散飞逃。
不动明王巴桑,依旧像一尊铁塔般,伫立在山门之前。
他看着山下那滚滚而来的黑色洪流,看着队伍最前方那个杀气腾腾的沈霓裳,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里,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
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份由赵崇恩亲笔签名、盖着礼部大印的国书。
这张几天前还如同“圣旨”一般,逼得紫宸司不得不退避三舍的纸,此刻在巴桑的手中,却轻薄得像是一片枯叶。
“……那个中原的老狐狸果然靠不住啊。”
巴桑低声嘟囔了一句。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冷漠与讥讽。
他知道,当紫宸司摆出这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时,这张纸就已经变成了废纸。
中原的朝廷,终究还是撕破了脸。
“嘶——”
巴桑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份象征着“两国邦交”的国书,瞬间化为漫天的碎屑,如同白色的纸钱,飘散在风中。
“也罢。”
巴桑扭了扭脖子,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本来也就是拿来擦屁股的纸,扔了便扔了吧。”
比起那些弯弯绕绕的嘴皮子官司,他其实更喜欢现在这种局面。
刀对刀,血对血。
这才是他们金刚寺的僧人,最擅长的“交流”方式。
他并没有因为紫宸司的人数众多而感到畏惧。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一名一直躬身侍立、神情阴鸷的红衣番僧,使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动手。”
那名番僧心领神会,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双手合十,深深一拜。
随即,他转身,脚步飞快却又轻盈无声,向着灵隐寺最深处,也是最为宏伟的大雄宝殿小跑而去。
那里大门紧闭。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死,透不出一丝光亮。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浓烈的藏香味道,从大殿的门缝中,缓缓渗出……
巴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山下已经逼近百步之内的沈霓裳。
他缓缓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根粗大的早已染成了暗红色的熟铜棍。
“来吧,中原的鹰犬们。”
“佛爷这就超度你们。”
面对巴桑那充满了挑衅的邀战,沈霓裳没有再说半个字。
她的回答,只有一抹乍现的凄厉如雪的刀光!
“锵——!”
长刀出鞘,龙吟震天!
那柄名为听风的御赐宝刀,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半圆,带着沈霓裳积压已久的雷霆之怒,裹挟着撕裂风声的尖啸,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直取巴桑的咽喉!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出手便是绝杀!
“好胆!”
巴桑爆喝一声,那双野兽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面对这快若闪电的一刀,他竟然不避不闪,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分毫!他只是猛地抡起手中那根粗大的熟铜棍,凭借着恐怖的臂力,后发先至,蛮横无比地横扫而出!
“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山门前轰然炸响!
纤细修长的听风刀,与粗重笨拙的熟铜棍,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火星四溅,劲气激荡!
沈霓裳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刀身涌来,震得她气血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飘退了三丈,才勉强卸去了那股力道,落地时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而巴桑,却仅仅只是上身晃了一晃。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手中的熟铜棍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朝廷的鹰犬,倒是有几分力气。可惜还是太轻了!”
沈霓裳冷哼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白色的雨燕,再次欺身而上!
既然力不如人,那便以快打慢!
“杀——!”
随着主将的交手,那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沈霓裳身后的数百名紫宸司精锐,齐齐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崩!崩!崩!”
先是一轮毫无差别的近距离弩箭齐射,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红衣番僧射成了刺猬!
紧接着,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红色的防线!
“为了佛爷!杀光这些异教徒!”
那些留守山门的金刚寺番僧,也同样是一群悍不畏死的疯子。他们挥舞着戒刀、铜锤,甚至是沉重的法器,红着眼睛迎了上来!
黑与红,在灵隐寺的山门前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紫宸司的绣春刀锋利狠辣,讲究的是军阵配合,三五成群,进退有度。
而金刚寺的番僧则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暴烈,甚至根本不顾及自身的防御,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一名紫宸司校尉刚刚一刀砍中了一名番僧的肩膀,还没来得及拔刀,那番僧竟然狞笑着一把抓住了刀刃,任凭鲜血直流,另一只手里的铁钵已经狠狠地砸碎了校尉的天灵盖!
惨烈!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没有退路、不死不休的血战!
鲜血,顺着山门的石阶,缓缓流淌。
这座以慈悲闻名的千年古刹,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修罗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