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坊里藏着的,果然不是普通角色。
这种邪门的功夫,若是放在开阔地带,他有十种办法用剑气风筝死对方。但在这遍布机关绊丝的狭窄后院里,对方这种无视地形、无视关节限制的打法,简直占尽了天时地利!
每一次出剑,叶问卿都要小心避开脚下的机关。
而对方,却能像液体一样,从机关的缝隙中流淌过来!
“嘶嘶……”
怪人首领那如同无骨毒蛇般的身躯,再次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从两根机关绊丝的缝隙中“流”了过来。
他手中的铁凿,忽左忽右,甚至能绕过剑锋,直取叶问卿的腋下死穴!
叶问卿额角冷汗滑落,只能被动地挥剑格挡。
在这方寸之间,他一身精妙的剑法根本施展不开,就像是被锁住了手脚的巨人,每动一步都要小心脚下的丝线,憋屈至极。
“怎么了?叶大庄主?”
首领发出得意的怪笑,身体像橡胶一样缠绕着梁柱游走。
“是不是觉得有力没处使?这就对了!这院子里的每一根丝线,都是我亲手布下的‘网’。在这里,我就是蜘蛛,你就是苍蝇!”
“蜘蛛……”
叶问卿一边狼狈地用剑脊挡下那阴毒的一凿,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不再盯着那鬼魅般的敌人,而是迅速扫过院落中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色绊丝。
作为一个博弈的高手,当棋盘上的规则对自己不利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掀翻棋盘!
“你说的对。”
叶问卿突然停止了后退。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面对着再次像蛇一样扑上来的首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决绝。
“既然这网是你的优势……”
“——那我就,毁了这张网!”
话音未落,叶问卿手中的长剑,不再刺向敌人,而是猛地向下一沉!
内力狂涌,剑锋之上,竟然爆发出了一团璀璨如烈日的剑芒!
藏剑绝学——惊涛拍岸!
但他拍的不是人,而是地面!
“轰——!!!”
一股狂暴的剑气以叶问卿为圆心,贴着地面,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这股无差别的剑气浪潮,瞬间扫过了院落中所有的角落!
“崩!崩!崩!崩!”
那些原本绷得紧紧的、代表着死亡的机关绊丝,在这股蛮横的剑气横扫之下,瞬间断裂!
“你疯了!!!”
那怪人首领的怪笑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剪断绊丝?
这不仅仅是破坏陷阱,这是引爆陷阱!
“咔咔咔咔——!!!”
随着数十根绊丝同时断裂,整个后院周围的墙壁、屋檐、地下,所有的机关消息,在同一时间失控暴走!
“咻咻咻咻咻——!!!”
无数支弩箭、毒针、铁蒺藜,不分敌我,没有任何死角,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院落中央的两人无差别地覆盖而来!
这是一场真正的钢铁风暴!
“啊啊啊!”
怪人首领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的“蛇骨术”再诡异,他的身法再灵活,也只能躲避“有轨迹”的攻击。面对这种填满每一寸空间的覆盖打击,他往哪里躲?!
他只能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缩小受弹面积,但这在漫天箭雨面前,不过是徒劳!
“噗噗噗噗!”
瞬间,他的身体就被十几支弩箭贯穿,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被钉在了地上!
而在风暴的中心。
叶问卿却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在引爆机关的瞬间,长剑便已回撤,在他周身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球!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叶问卿虽然双脚不能移动,但他那臻至化境的防御剑术,在这绝境中发挥到了极致!泼水不进,箭矢难伤!
三息之后。
机括声停歇。
箭雨散去。
叶问卿缓缓收剑,脸色虽然苍白,虎口虽然震裂,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毫发无伤。
而在他不远处。
那个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怪人首领,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只插满了箭矢的、蜷缩在一起的死刺猬。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叶问卿。
似乎到死都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为什么敢玩这种同归于尽的疯招!
叶问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迈步跨过地上那些断裂的丝线。
“当你把自己织在网里的时候……”
他轻声说道,语气淡漠。
“——只要剪断了网,最先摔死的,一定是你自己。”
随着怪人首领的惨死,屋顶上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喽啰们,瞬间失去了主心骨,斗志全无。
叶问卿没有停歇,借着余勇,身形拔地而起,跃上屋顶。
长剑如虹,与唐凭月的暗器配合无间。
不过数息之间,那些试图逃跑或反抗的杂鱼,便尽数变成了尸体,滚落院中。
“呼……”
一切尘埃落定。
叶问卿长舒一口气,与唐凭月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
“刚才那一招够疯的。”
唐凭月看着下方那满地狼藉的机关残骸,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看来叶掌事不仅脑子好使,这拼命的本事,也不差。”
“过奖。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
叶问卿苦笑一声,两人飞身落下,重新回到了那个死寂的院落之中。
唐凭月径直走到那个被射成刺猬的怪人首领尸体旁。
她没有丝毫嫌弃,戴上一副银丝手套,熟练地在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摸尸”找线索可是唐门弟子的基本功。
“这家伙武功路数邪门,不像是赵家能养出来的家奴。”
唐凭月一边翻找,一边低声分析,“而且这车坊的布置,也不像是为了单纯的敛财。这里,更像是一个据点。”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找到了。”
唐凭月的声音陡然一沉。
她从那怪人首领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块沉甸甸的物件。
借着月光,两人凑近细看。
那是一块通体由玄铁铸造的令牌。
令牌正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狰狞的、仿佛要择人而噬的青面獠牙鬼首浮雕。
而在令牌的背面,刻着两个古拙而阴森的小字——
勾魂。
看到这块令牌的瞬间,叶问卿和唐凭月的瞳孔,同时猛烈收缩!
他们太熟悉这个标志了。
在扬州,在金陵,在论剑大会上……这个阴魂不散的影子,始终笼罩在他们头顶。
“果然……”
叶问卿死死盯着那块令牌,声音变得冷冽如冰。
“……这不是普通的车行。”
“这也不是赵家简单的黑产。”
他抬起头,看向这满院的尸体,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里,是幽冥府设在江南的分舵!”
“赵崇恩他不仅养私兵,他还养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