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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白骨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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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发丝的根部,竟然已经隐隐泛起了枯萎的灰白色。

“……看你这副样子,这所谓的奇术,怕是没有传说中那么简单吧?”

李雪的目光如刀,直刺碧灵的眼睛。

“你在燃烧你的心血,甚至是在燃烧你的寿数。”

“用这种法子,你或许能撑到西域。”

“但到了之后呢?”

“你会死。”

李雪的声音冰冷而笃定。

“而且,会死得比谁都惨。”

碧灵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中,最后一点软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冷意。

“草民一介妖女,命贱如蚁,就不劳李大人费心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让脸上的那抹病态的潮红看起来更像是赶路后的红润。她越过李雪,语气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吐血的人根本不是她:

“还是继续上路要紧。大人的时间宝贵,若是耽误了去西域的行程,我们可担待不起。”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那道审视的目光,挺直了脊背,大步向着马车走去。

李雪看着她那看似坚强、实则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背影,眼中的玩味逐渐散去,重新变回了那副毫无波澜的古井无波。

劝告?

不,那只是出于对一件好用的工具即将提前报废的一点点可惜罢了。

既然工具自己都不在乎磨损,使用者又何必以此为患?

“也好。”

李雪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跟上。

对她,乃至对整个紫宸司而言,唐雪也好,碧灵也罢,都不过是这盘天下大棋上,两枚用来投石问路的过河卒子。

卒子的命运,只有向前。

至于她们是活着走到陇右,还是死在半路上,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她们能踏上那片土地,把那玄鸟引出来那就足够了。

马车再次辚辚启动,碾碎了路边的枯草,扬起一路烟尘,向着西方那轮血色的残阳,缓缓驶去。

车厢内,唐雪依旧闭目忍痛,在煎熬中积蓄着力量。

碧灵依旧笑意盈盈,像是没事人一样,给唐雪讲着苗疆的趣事,只是她藏在袖中的手,却因为疼痛而死死地攥紧。

而李雪,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三人各怀鬼胎,心思迥异,却又被命运的锁链死死捆绑在一起,共同奔赴那个未知的、充满了死亡与风沙的终点。

此时的呼延府中,喧嚣与厮杀,终于随着紫宸司的撤离和刺客的远遁,留下了一地狼藉的余音。

聚义厅内,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高台之上,呼延烈依旧端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一动不动,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前方。在那张威严的面皮之下,是他早已枯竭的生机和被药物强行吊着的一口残气。

他就像是一尊泥塑的菩萨,虽然还在位子上,却已经失去了掌控风雨的能力。

“轰——!”

大厅的侧门被粗暴地撞开!

之前被呼延庆和崔浩强行堵在外面数以百计的中下级军官和亲兵,终于冲破了阻拦涌了进来!

“大帅!大帅您没事吧?!”

“护驾!快护驾!”

这群大头兵不懂什么朝堂博弈,他们只知道大帅遇刺了,要是大帅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的荣华富贵也就到头了。

呼延庆站在人群最前方,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依旧活着的义父,眼底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失望与暴戾。

没死?

受了那么重的伤,甚至连玄鸟都得手了,这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在他身旁的崔浩也是面色阴沉。

他手中的折扇早已捏变了形。

“这群该死的丘八……”

他在心中暗骂。如果不是这群莽夫冲进来,搅乱了局面,他哪怕拼着名声受损,也要暗示呼延庆现在就动手,给那个老不死的一刀痛快的,彻底坐实“伤重不治”的结局!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数千双眼睛盯着,谁敢动这“定海神针”一下,谁就是北境的公敌!

机会稍纵即逝。

“都给我让开!!”

就在呼延庆和崔浩犹豫的这一瞬间,一道带着焦急与威严的喝斥声,猛地从侧方响起。

衣衫褴褛、极其狼狈的鬼算先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他虽然看起来灰头土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一眼就看穿了呼延庆眼中那未曾藏好的杀意,也看懂了眼下的死局——

只要呼延烈还活着,这头狼崽子就不敢当众噬主!

他必须抢人!

“大帅旧伤复发!受不得惊扰!”

鬼算先生三步并作两步,强行挤到了呼延烈的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下方那些探究的目光。

他伸出手,看似是在搀扶,实则是死死地扣住了呼延烈的脉门,用内力强行封住了他想张开的嘴。

“韩鸦!护送大帅回密室疗伤!快!”

“嗖!”

一道黑影闪过,韩鸦如同忠诚的幽灵般出现在另一侧,与鬼算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起了如同木偶般的呼延烈。

“义父!”

呼延庆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想要阻拦,“义父既然身体不适,不如由孩儿……”

“少将军!”

鬼算猛地回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射出了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光芒,声音更是压低到了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想在这里,当着这几千个弟兄的面,弑父吗?”

呼延庆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鬼算那充满警告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混乱、但对呼延烈依旧充满狂热忠诚的兵卒。

他咬碎了牙,终究没敢拔出那半截刀。

“……先生说笑了。”呼延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僵硬的假笑,“孩儿只是担心义父的身体。”

“那就好。”

鬼算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他和韩鸦架着那个只有眼珠子还能微微转动的呼延烈,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迅速穿过侧门,消失在了通往地下密室的阴影之中。

这场权力的争夺,终究还是鬼算棋高一着,抢走了最重要的“筹码”。

而在大厅的高处,一根断裂的横梁之上。

耶律宏正静静地蹲在那里。

他没有随众人离开,也没有参与下方的对峙。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目光闪烁,死死地盯着呼延烈离去的背影,以及鬼算先生那略显慌乱的步伐。

作为北境最敏锐的猎手,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大帅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头受伤的狮子,倒像是一具被摆弄的尸体。

耶律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弓弦。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将军呼延庆,然后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幽州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至于那位引发了这场乱局、又神秘消失的唐门贵客……

此刻,偌大的节度使府邸中,竟再无一人知道他的去向。

他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彻底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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