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当那记蓄势已久的摧心掌隔着碧灵的身体,狠狠轰在唐雪小腹丹田处时,唐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只烧红的铁手狠狠攥成了碎肉。
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在重力的牵引下无力地向着地面坠落。
耳边的风声变得尖锐而遥远,视线开始模糊,周围那喧嚣的喊杀声、火光的爆裂声,都在迅速离她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彻骨的冰冷。
“……要死……了吗?”
唐雪的意识开始涣散。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随着那口喷出的鲜血飞速流逝。丹田气海,那是习武之人的根本,如今遭此重创,真气溃散,就像是一个被打碎了的瓷瓶,再也留不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水。
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口鼻。
她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深海。
那个只能看到背影的母亲。
“就这样……睡去吧……”
一个疲惫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低语。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深渊的最后那一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极其清脆,却在唐雪的灵魂深处如同惊雷般炸响的碎裂声,毫无预兆地传来!
那声音,来自她的丹田深处。
那是赵清商留下,用来镇压缠魂蛊的三根冰心针!
这三根针,原本如同三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锁住了那只躁动的蛊虫。
但此刻,在那霸道绝伦的外力轰击下,这三根早已在连日激战中不堪重负的银针,终于彻底,崩碎了!
“轰——————!!!”
仿佛是一座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被掀开了盖子!
又仿佛是一头被囚禁在深渊中的远古凶兽,终于咬断了身上的锁链!
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来自于苗疆深处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冰冷的黑色洪流,瞬间从那破碎的封印中狂涌而出!
它不是温和的内力,它是贪婪的蛊毒!
它察觉到了宿主的濒死,察觉到了载体的毁灭。出于生物最本能的求生欲,它不再蛰伏,而是选择了全面接管!
“呃……啊啊啊啊!!!”
原本已经闭上双眼、气息奄奄的唐雪,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体,剧烈地反弓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那双原本清冷的凤眸,此刻眼白尽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墨汁般浓稠,深不见底的漆黑!
而在那漆黑的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只半透明的、幽蓝色的蝴蝶虚影,正在疯狂地振翅!
痛!
比刚才重伤濒死还要痛上一万倍!
那股黑色的力量蛮横地冲刷着她早已破碎的经脉,将那些断裂的血管强行连接,将那些错位的骨骼强行复位!
这是“重塑”,也是“侵蚀”!
“给我滚开!!!”
唐雪在心中怒吼,但她的身体却已经不再受她的控制。
借着这股突然爆发的、恐怖的蛊毒之力,她就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退反进,那只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右手,化作了最为锋利的鬼爪,带着凄厉的黑色劲风,向着上方那个正准备收掌的唐门内奸狠狠地,抓了过去!
“嘶啦——!”
空气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尖锐得令人牙酸。
唐雪那只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手,此刻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气,五指成钩,指尖竟然延伸出了半寸长,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气劲!
那一爪挥出,竟然在空中留下了五道久久不散的残影!
“这是……”
透过面具的缝隙,他清晰地看到了唐雪那双眼白尽失、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欲望,和一股连他这个沉浸邪道多年的人都感到心悸的、来自苗疆的古老气息。
“……蛊毒反噬?回光返照?”
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冷笑一声,原本准备补刀的右手迅速收回。
作为老江湖,他太清楚这种状态了。这是在燃烧生命力换取短暂的爆发,就像是即将燃尽的灯芯爆出的最后火花。
只要避其锋芒,拖上片刻,不需要他动手,这个丫头自己就会经脉寸断而亡!
“想拉我垫背?做梦!”
身形猛地向后一仰,脚尖在横梁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向着戏台后方的阴影极速倒飞而去!
他的算盘打得很响:退入黑暗,暂避锋芒,坐看她油尽灯枯。
然而。
他算到了唐雪的爆发,算到了蛊毒的特性,却唯独没有算到那个被李雪的天罗地网硬生生逼回来的第三个人!
就在他的身形刚刚倒飞出三丈,正准备落地的瞬间——
“砰——!!!”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撞上了一块高速飞行的铁板!
一股巨大的、带着浓烈血腥味和风沙气的冲击力,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袭来!
“什么东西?!”
银色面具下的脸色巨变!他在空中强行扭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同样充满了惊怒的闷哼。
“滚开!”
是玄鸟!
这个倒霉的刺客,刚刚才从李雪那铺天盖地的弩箭阵中死里逃生,被迫重新倒飞回了大厅。
他还没来得及落地调整姿态,就感觉身后撞上了一个软绵绵、却又内力深厚的东西!
两个同样都在“倒飞”、同样都在“躲避”、同样都以为身后是“安全区”的高手,
就这样,以一种最尴尬、最狼狈、也最结实的方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咚!”
两人的护体真气在接触的瞬间发生剧烈碰撞!
唐门内奸被撞得一个趔趄,原本潇洒的落地姿势变成了狼狈的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