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来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给你写信,并非只是为了找你叙旧。”
“自从拜托拓跋少堡主,前往北方相助唐雪她们之后,”颜书影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又从书院,接到了一个更紧急的任务。”
“任务?”叶知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颜书影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西南,出事了。”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书院在蜀中和滇南的游学弟子,传回了一则极其令人不安的消息。”
“他们看到,有不少行踪诡秘的吐蕃番僧,正在与西南边陲的几个不太安分的土司,进行秘密接触。”
“什么?!”叶知秋大惊失色,“吐蕃的人,怎么会跑到西南去了?!”
“我不知道。”颜书影缓缓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你也清楚,西南之地,山高皇帝远,部落林立,本就自成一体,极少听从朝廷号令。若是再被吐蕃那些妖僧蛊惑……”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后果已是不言而喻。
整个大虞的西南边陲,都将烽烟四起!
“所以,”颜书影收回目光,郑重地看着叶知秋,那双总是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去一趟西南,去查清楚,那些番僧,到底想做什么。”
“可是,西南之地,龙蛇混杂,我一人前去,势单力薄,需要一个信得过,身手也足够好的帮手,与我一同前往。”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所以,叶大小姐……”
“不知你,可有兴趣,陪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去那蛮荒之地,闯上一闯?”
江南的风,开始酝酿新的风暴。
而数千里之外,苗疆,十万大山深处。
那个被世人遗忘了二十年之久的禁地——千蝶谷,依旧是那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谷内,四季如春,百花盛开。无数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山谷间翩翩起舞,将这里点缀得如同一个不属于人间的梦幻仙境。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仙境深处,一座由翠竹搭建的小小茅屋之内,气氛却与“宁静”二字,毫不相干。
一个身着精致的蓝紫色苗族服饰的少女,正将最后一个小小的药瓶,塞进一个早已塞得鼓鼓囊囊的行囊之中。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只是那双本应灵动活泼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紧张、恐惧,以及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她将行囊紧紧地背在身后,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决心。
她走到门口,将那扇竹门,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先是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向着左边望了望。
——没有人。只有几只蓝色的凤尾蝶,正停在一朵盛开的凤凰花上,翕动着翅膀。
她又飞快地,向着右边望了望。
——同样没有人。只有一条通往谷内那座竹楼蜿蜒的青石小径。
见四下无人,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她知道,师父又去那个地方了。
又去那个她每个月都会去,山谷最深处的、那个供奉着故人牌位的蝴蝶洞里,一待便是一整天。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她将门缝拉到仅容一人通过的大小,然后,整个人如同泥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她甚至不敢走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而是选择了钻进一旁那比人还高的茂密草丛之中,躬着身子,向着谷口的方向拼尽全力地奔跑!
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去中原,去那个据说已经变得无比危险、却又有一个她必须去找到的人的地方!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三日前,那个前来给她送药的采药阿婆,在临走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她说的话:
“……小花啊,你可听说了?你那个跑出去的碧灵姐姐,在中原……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听说,她被朝廷的官兵,还有那个什么……幽冥府的人,追杀得可惨了!前不久,还差点死在了一个叫藏剑山庄的地方!”
“……唉,那孩子,也是命苦……”
碧灵姐姐出事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锋利的毒针,狠狠地扎进了少女的心里!
她还记得,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千蝶谷里,在那位总是活在回忆里的师父的阴影下,是那个比她大几岁、总是喜欢捉弄她、却又会在她被毒虫咬伤时,将最珍贵的解药塞给她的碧灵姐姐,陪她度过了所有孤独的童年。
她曾是她唯一的伙伴。
如今,师父一心只念着她自己的“故人”,对碧灵姐姐的死活不闻不问。
那……
就由我来!
由我去找她!
少女的心中,燃起了一种名为“守护”的火焰!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中原有多大。
哪怕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在那吃人的江湖里,又能做些什么。
她跑得更快了。
风,吹动了她额角的碎发,也吹动了她挂在胸前的那半块早已被她摸得温润,她与碧灵姐姐一人一半的信物。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身后那座小茅屋的屋檐之下,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的,极其不起眼的黑色蝴蝶,正悄无声息地飞出。
它没有去追赶少女。
而是不紧不慢地,向着山谷深处,那个蝴蝶洞的方向,缓缓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