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份盖着门主大印的密令,递到了唐凭锐的手中。
“门主令:命‘凭’字辈弟子唐凭锐,即刻起,全权接管所有东出商道之事。不惜一切代价,将地下武库中的一批‘货物’,避开所有耳目,平安送抵杭州,交由你凭月堂姐手上。”
货物……送抵杭州……交给凭月姐?
唐凭锐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凭月堂姐,正与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唐雪堂妹,一同被卷入了江南那场滔天的风波之中!门主此刻送去“货物”,其意不言而喻!
唐凭锐看着那密令之上,门主唐无影那熟悉的、却又仿佛比往日更加锐利的签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巨大风暴的中心。
而他能做的,只有执行。
他转身,向着唐门最机密的、存放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的地下武库,快步走去。
他有一种预感。
巴山蜀道这片阴沉了二十年的天空,或许真的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了。
杭州,藏剑山庄,听雨小筑密室之内。
叶问卿与唐凭月,依旧在烛火下,对着那张错综复杂的地图,紧张地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他们的计划,已经精确到了每一刻钟,每一个暗哨的换防间隙。
只等唐门的“货物”一到,这场针对紫宸司的、堪称疯狂的“劫狱”,便将正式拉开序幕。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唐门的青鸟。
等来的,却是另一声警钟。
“砰——!!!!!”
密室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如同攻城锤撞击山门的闷响!紧接着,便是几位藏剑山庄的家仆的尖叫!
“快!快来人啊!!!”
叶问卿和唐凭月脸色剧变,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如电,瞬间冲出了密室!
当他们冲到听雨小筑的庭院中时,便被眼前那血腥而震撼的一幕,惊得彻底呆立在了原地!
只见庭院的月洞门,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撞得粉碎!
而门口,一道浑身浴血,袈裟早已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身影,正靠在破碎的门框上,剧烈地喘息着,脚下,是一道长长的骇人血痕。
他的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胸口上,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带着一丝诡异黑气的爪痕,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而他那张本应清澈悲悯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无尽的痛苦、焦急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竟是本应早已返回河南道的镇魔寺高僧净明禅师!
“净明大师?!”一位家仆颤抖着,想要上前搀扶,却又被那刺目的鲜血所震慑,不敢动弹。
净明禅师看到冲出来的叶问卿和唐凭月,那双本已快要涣散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前伸出手,声音沙哑:
“叶……叶掌事……快……”
“快……去……灵……”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叶问卿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将净明禅师这等级别的高手,伤成这副模样?!
灵……
灵什么?!灵隐寺?!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一边命人立刻将净明禅师送往药堂全力抢救,一边对着身后一名藏剑弟子厉声喝道:
“立刻带上人去灵隐寺!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那名派去打探消息的藏剑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他甚至忘了行礼,整个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掌……掌事……”
“灵隐寺……灵隐寺……”
叶问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喝道:“灵隐寺到底怎么了?!”
那弟子“哇”的一声,竟是直接哭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寺门……寺门紧闭……我们……我们叩了半天门……”
“……出来开门的……根本不是寺里的知客僧……”
他抬起头,那双被恐惧所占据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叶问-卿,一字一顿,如同梦呓:
“……是一个……光头的番僧。”
“……他说的话,我们听不懂。”
“番僧?”叶问卿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他的心头。但仅仅是一个番僧,又何至于将他藏剑山庄最精锐的弟子吓成这副模样?!
那弟子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抓着叶问卿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入了布料之中,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掌事……我……我感觉不对劲……我就……就仗着自己轻功好,从……从后山偷偷潜了进去……”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魂飞魄散的场景。
“……寺里……寺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鬼寺……”
“我……我潜到了后山的塔林……那里……那里……”
他说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的哀嚎!
“……我看到了……”
他死死地抓着叶问卿,一字一顿地说道:
“……灵隐寺里……那两位坐枯禅的……枯荣二僧……”
“……他们的尸体……”
“……被人用铁钩穿透了琵琶骨,高高地……挂在了最高的那座佛塔之上!!!”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每一个人的心上!
唐凭月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而叶问卿,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弟子,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净明禅师为何会伤成那样了。
能将枯荣二僧这等级别的、镇魔寺真正的隐世高人,以如此残忍、如此羞辱的方式虐杀并悬尸示众……
来犯之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人最坏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