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农妇拿着一张纸到林杉面前。
林杉接过纸张,纸张被保存的很完整,能看出主人把这张纸翻了很多遍。
林杉道:“我念给您听。”
“婆婆,家中遭逢变故,母亲临走前让我投奔您,我虽心怀愧疚,可仍在您家叨扰许久,我心中感惭愧,今日写信一封,一为感谢婆婆对我照顾,二为道别,我自感累赘,望婆婆别找我,我不愿再拖累您。”
林杉心中沉甸甸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安慰面前饱经风霜又失了亲人的农妇。
农妇擦擦眼角浸出泪水,道:“多谢姑娘。”
林杉不便多言,将水囊灌满,悄咪咪留下几枚铜板压在水壶底下后离开。
农妇把信纸收好,出来的时候林杉便已经不见了人影,叹了口气,她转身走进里屋,看里面的人久久不语。
床榻上的人双眼紧闭,面容瘦削。
农妇摇头出去,稍作整理,准备回农田继续耕作。
床榻上,昏迷多日的男子睁开双眼,支起胳膊,挪动到床榻边上。
噗通一声。
声音惊扰到农妇,她急匆匆跑过来,佝偻着身体,负起跌倒在地的男子。
男子低眉,朝农妇笑笑,道:“对不住啊,婆婆,给您添了麻烦。”
“怎么会?”农妇说话的声音颤抖,双手却老老搀扶住跌落的青年,“您醒过来一定是小姐的在天之灵在保佑您。”
青年苦笑道:“如今我丢了李家公子的身份,我怕是难到中州喽。对不住啊,婆婆。”
农妇却露出一张小脸,眼尾褶皱盛满笑意,道:“活着就希望,公子徐徐图之也好,总好过在李家坏了身体。”
青年点头。
农妇把青年搀扶上去后,宽慰几句,让青年放宽心,从高崖上能活下来已是不易,以后再找些办法看能不能救治双腿。
青年点头,目送农妇离开。
双拳猛捶在腿上,只闻沉闷声响,双腿却丝毫不见抖动。
青年双拳紧握,竟起了玉石俱焚的想法。
他看向透过木板漏进来的光,心中陡然有了计划。
林杉带着水囊快步赶回白琉石身边,她再次穿过田边,这次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杉不愿多生事端,匆匆离开。
怎料,她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上门找茬。
排场极大的马车出现在田地间。
撩开帘子,一身着锦衣华袍的臃肿男子在小厮的搀扶下出了马车,他粗声粗气道:“我听说李家逆子藏在此处,还不快把人送出来!”
此话一出,身边人纷纷叫嚷:“还不快把人送出来!”
“什么人啊,我们本本分分种田没见过啊。”
“怎么踩在苗上了。”
“没人来啊。”
“我们都没见过什么外人,更别说东家口中的李家逆子了。”
话声嘈杂,本就天热更是吵得他心烦意乱,臃肿男子一把推开身后扇风的小厮,大步上前,道:“别装聋作哑,我劝你们快把人交出来,要不是我另有要事,没时间现在收拾你们。我如今好好和你们说,三日之后,我要在此处见到人,否则你们就等着吃苦头吧!”
男子怒气冲冲回了马车。
一声令下,马车原路返回,一大群小厮跟在马车后面紧赶慢赶,仓皇离去,留下众人在田地间面面相觑。
天色渐晚,林杉带着白琉石走了半日,始终未寻得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息,无奈只得顺着记忆回到农田处。
幕天席地,找个荒郊野外能收拾收拾就住的地。
林杉坐在火堆前,抓着树枝,一下又一下拨弄燃烧的木柴。
夏夜月明星稀,蝉鸣竟争先。
“现在只有我们二人,要开诚布公谈一谈吗?”白琉石看向林杉。
林杉呆愣了片刻,道:“好。”
可林杉摸不着头脑,讪讪看白琉石,问道:“谈什么啊?”
白琉石心底郁气却因这一眼呼呼地泄了,无可奈何笑道:“你什么时候是我的好徒儿,又什么时候是我的好女儿?”
白琉石问的直白,她想不通林杉一开始分明没认出白琉石身份,怎么会突然间就知道了所有。
林杉道:“宗门大比前,我偶然瞥到他在书房里看一幅画,后来偷偷溜进去,我在书架最底下找到这副画。打开一看画像上的人是您。”
白琉石面不改色,不为所动。
林杉继续道:“我想两位长辈自有决断,我要做的不过是把他带到您面前,结果如何,都是最好的决定。”
白琉石的视线从摇曳不断的火堆移到林杉身上,道:“此间事了,你之后想做什么?”
林杉放下木棍,双手朝天伸了个懒腰,道:“找个小镇,开间武馆,和泉年几个三两年见一面。师父想见我,就去武馆,师父不想见我,我也不出现在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