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王云的脸顿时不自然地抽了抽,左手攀上付诚胳膊,轻轻掐了一把。
“都杵着做啥?小雨,云云,还有你!快进来,洗手吃饭。”
厨房里,脱排油烟机还在轰鸣,饭菜的香味却已飘到客厅。五香牛肉出锅了,老妈用布裹着碗,端到饭桌上。
老爸付国祥抓着锅铲,另一只手往鲜亮的黄鱼上撒葱花。听到王云在厨房门口打招呼,赶忙转头,笑呵呵地应了声:
“第一次来阿拉屋里,莫做人客。要吃啥西,我再烧。”
王云摆摆手,脸上现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不用啦,叔叔。菜蛮好,我都欢喜的。”
听着女孩一口流利的明城方言,付国祥眉头舒展开来,手上的动作也加快几分。
那盆咸齑黄鱼汤被摆到饭桌正中央,所有人正式落座。
“欢喜啥西就吃,莫客气。”
付国祥看着坐在付诚身边的王云,手里筷子不停,将其中一个炸鸡腿夹到许辰雨碗里,
“小雨侬也一样。就当自家屋里厢。”
许辰雨满脸堆笑,应了声:
“谢谢叔,要不是我妈不让,我就认您当爸了。”
“死开!别跟我抢爸!”
.付诚半立起,隔着餐桌,手里的筷子往许辰雨手臂上一敲。重新坐回时,盘子里的另一个炸鸡腿便夹到了王云碗里。
王云微微俯下身,咬破那酥脆金黄的外皮,一小片白嫩的肉便进了嘴里。
“叔叔,您这手艺,比外头炸鸡店里的厉害多了。”
“喜欢就好,”
付国祥将一片茄子塞进嘴里,
“他小时候很喜欢。那什么肯德基,不卫生,又贵……就看着书,学了点。”
王云的筷子微微一滞。她瞅了眼身旁,付诚正闷头扒着饭。手里的筷子调转方向,伸向了盘里最嫩的那块鸡里脊。
一缕炸鸡的香味飘过,付诚抽了抽鼻子,抬起头。
自己的盘里,多了一块炸鸡,还是最嫩的里脊肉。
“下次想吃肯德基,跟我说哦。”
耳畔传来轻语,手里的筷子一松,又掉回盘子。他侧头,却见王云的脸早就转向别处。
付诚的嘴角微微扬起,目光扫过餐桌。只是瞥见付国祥的脸时,却无意间发现老爸微蹙的眉头。
席间,付诚父母的话并不多,反倒是许辰雨,话多了不少。王云扒着饭,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
付诚扁扁嘴,筷子在桌上敲了敲:
“老许,审犯人呢!真想知道,问你女朋友去!”
“什么?”
话音刚落,身前身侧四道目光齐刷刷投来。付诚脸色微红,清了清嗓子:
“她是王沁怡的远房堂妹。”
“我靠,”
许辰雨一拍大腿,
“上次见面时,沁怡就跟我讲了,那辰光我还不信……”
“好了,先吃饭!”
付国祥环视一圈,话语里不见喜怒。
许辰雨缩了缩脖子,重新抓起桌上的筷子。
风卷残云后,黄鱼只剩了汤面的几片咸菜,炸鸡还余下盘底的几点油星。骨头、鱼刺和虾壳蟹壳,在五个盘里堆成小山。
许辰雨闪身进了厨房,抢先抓起窗头的丝瓜络,朝付诚挥了挥:
“洗碗,我来!”
付诚笑了笑。每次来蹭饭时,许辰雨都会抢着干洗碗的活。而他,则负责擦那张餐桌。
王云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块半湿的抹布。老妈看见,赶紧抢了过来:
“云云,侬第一回。这些活,交给诚诚和小雨就行。他俩啊,一直这么分工的。”
她说着,将那抹布塞进付诚手里,轻轻一推。付诚转身,去擦餐桌了。
付国祥抓了几个橘子,放在果盘里:
“来,看会儿电视,吃点水果。”
王云被引着,走进付诚的房间。家里唯一的那台电视,便摆在床尾的五斗柜上。
付诚擦完桌子,够着脖子往房间里看。王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手里的橘子剥得只剩几瓣皮。
一瓣橘瓤塞进王云手里,女孩机械式地往嘴里送,目光无意间一暼。付诚正站在边上,手里握着一瓣刚刚剥下的橘瓤。
女孩跺了下脚,脸颊上却飞起两抹红晕。瞪圆了眼睛,看向傅诚,扬起的嘴角却被手掌捂住。
几个人收拾完残局,电视机里的明城方言新闻也结束了片头。王云看了眼墙上灰白色挂钟,站起身。
“叔叔,阿姨。辰光不早了,我得先回家了。”
“还早呢,不再坐会儿?”
付国祥将垃圾袋捆紧,好奇问道。
王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手指了指墙上的钟:
“叔叔,八点门禁。”
付国祥微一愣神,立马反应过来。他嘴角轻轻扬起,目光看向一旁的付诚
付诚知道,扔垃圾的活儿,大概是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路灯光将树影和路面切割,路口闲聊的老人也已归家。只有几个遛狗的中年,还在灯影斑驳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快到奔驰车旁时,王云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长发半掩住低垂的眼帘。抿了抿唇,她微微抬眼,目光与付诚相对。
“其实在家里,我也经常擦桌子的……”
话未说完,便被付诚抱住。地面的亮堂里,两团黑影糅合在了一起。淡淡的紫丁香味裹着樟木香,再配上塑料袋里火龙果和橘子的果香味,共同发酵,酝酿成一首爱意的诗篇。
她拉开车门,却又停住:
“诚哥哥,我挺喜欢叔叔阿姨的。”
直到奔驰车轰鸣着离开,少女的声音,依旧在付诚耳畔,缭绕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