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犹如牧人的羊群。看似自由,仿佛整片天空和草原都是我的。可在各种命令中,又一次次习惯被驱赶。也许,所有的鸡飞狗跳,只是因为看不见彼此的难。
——梦里云归《鸢尾花开时》
周六一大早,许辰雨便被接回了家。
他妈妈夜里赶了台手术,结束时已经六点半,换了衣服就匆匆赶来。
一起被带回家的,还有他的折叠小铁床。它在付诚家的阳台放了三年,每次考砸不敢回家时,小铁床便成了许辰雨最后的“伊甸园”。
如今,这片“伊甸园”也没了。看着好哥们失魂落魄的模样,付诚只能耸耸肩,无奈一笑。
照他妈的话来说,那么大人,天天在别人家蹭吃蹭住,按明城话说,那叫“坍台”。
“阿君,小雨既然欢喜人家小姑娘,该放手咯辰光,也该放一放了。”
“亚波姐,道理我是晓得咯,就是……”
说到此处,陈亚君的声音稍稍哽咽。无意间,目光里流出些许松动。可很快,她眼皮一抬,目光里不再犹豫。
“下回,带家里来看看。”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许辰雨愣住,可紧接着,眼神里迸出喜色。他扛着折叠床,朝楼下冲去,楼道里传来他激动的声音:
“妈,你手机太旧了,该换嘞。诺基亚的N81不错,要不阿拉下午就去话机世界,给你换一只?”
“我谢谢侬哦!好好攥点老婆本吧!”
许辰雨被领走,付诚终于有足够的安静空间,来构思他的小说了。
他托着腮,咬着笔尾,对着窗外发愣。偶有一两只飞鸟路过,唧唧喳喳地,他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珠定定地,看着最遥远的天空。
王芸已经见过顾成的父母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亲亲了?
他动了。
笔尖在纸张上快速划过,留下一行行还算端正的字迹。只是写着写着,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王云的身影。
“420琴房,琴声早寂寥多时。午后的阳光洒在女孩的侧颜……”
“云儿……”
写到动情处,付诚唤了声,轻柔里带着一丝迷离。
眼前的王云转了个身,侧坐在琴凳上。
两张脸越贴越近,女孩发丝间溢出的香水味,恬静,淡雅,占据了整个鼻腔。
他缓缓闭上眼,亲上了她的脸颊。
一阵冲脑的恍惚过后,再次睁眼。他才发现,嘴里正含着水笔的笔尾。
如火的灼热感,从脸颊一直烧到脖颈。付诚只觉得后背汗涔涔的,扯开最上头的衣扣,揪着领子搧了搧。
他拧开桌上的可乐,仰着脖子灌了一口,急促的呼吸这才平息。低头再看刚才写的文字,目光却又忍不住移开,转向别处。
“呲啦”一声,撕下的稿纸被团成了球,丢进纸篓。但下一瞬,那只手又将它捞起。
纸碎声在房间里响起,最后化为无数小雪花片,跟随着冲水声,卷入漆黑的虚无中。
周六的闲暇时光,付诚自然要在写作中度过的,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安逸。
上午约莫十点多,狄迪薇的妈妈,也就是付诚三服外的姑姑,带来了女儿的换洗衣物。她看了眼那一大包堆积成山的内衣和外套,摇摇头,长叹声“懒惰囡”。
才过十二点,亚芬阿姨家的牌局已经开始。牌桌上,四个亚芬你一言我一语,“碰”、“自摸”之类的喊声不绝于耳,顺着风儿飘到窗外。大概也只有在明城这地方,才会出现如此奇观。
404室的娜娜姐已经第三次发出崩溃的怒吼了。读小学时,每逢难题,付诚总会跑下楼求救。可如今,在女儿面前,无论是江大学霸的身份,或者明城市教坛新秀二等奖的荣誉,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付诚的笔顿了顿,眉头紧锁,视线又飘出了窗台。
光鲜的外表,终有一天会看腻。而藏在烟火气里的平凡,才是生活原本的底色。
邻里间的琐碎日常如此,他笔下的文字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闭上眼,将脑海里构思完毕的初吻情节撕个粉碎,就如同那些被冲进抽水马桶的文稿屑一般。
再次睁眼,他将笔记本翻回到了第一页。所有的文字,如同废弃的旧房一般,被他无情推倒,随后重新搭建。
午后柔和的阳光漏进玻璃窗,将纸页染成金色。付诚长吁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他揉揉微微酸胀的脖子,抓过边上的手机,打开企鹅号。
半小时前,王云发来一张照片。
午后的暖阳,安静的咖啡馆,复古的旧木桌,还有认真学做咖啡的王云。
这店,付诚认识,十一长假,王云带他去过。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文字消息:
【云儿】:第一次做松屋手冲,完美。
付诚眼角皱出几道笑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文字。
【梦里云归】:认真学做咖啡的云儿,最美。[玫瑰]
他将那张照片保存,并设置成了屏幕背景。照片里女孩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触动了他心底的那根弦。
不知楼下哪户人家,正在放着音乐,音箱里的老歌乘着凉风,飘进付诚耳朵。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