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空中花园，享受着父辈的成功荣光。却丝毫不知，身边的有些人，正在努力地用手里的针线，将他们缝合成普通人的模样。

——伊云如梦《她与他的恋恋手札》

晚上六点，付诚猫着腰，悄悄溜进了A214教室的后门。等他再次探出头，便已经出现在张彬彬的身边。

“寝室联谊搞得怎么样？”

刚落座，付诚便趴在桌上，虚掩着嘴问张彬彬。

“没啥，就是……跟她们女生一起去商业广场唱了个K，然后食堂吃了个晚饭。”

付诚抬头，往余琳琳的方向望了眼，转头又看了看张彬彬。

出乎意料，两人竟然没有眼神交流。

“咋了这是？”

目光越过低头的张彬彬，望向刘峰亮。

刘峰亮偷偷瞄了眼斜前方，余琳琳似乎正在写高数作业。他这才侧着头，轻叹了口气：

“唱歌时候，余琳琳表白彬彬，被拒绝了。”

“什么？”

付诚的声音大了些，惹得周围几个女生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付诚赶紧捂住嘴，对着那几个女生投去抱歉的目光。

余琳琳也被惊动了。她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推了推镜框，侧过身，往这边看了一眼。

但只是看了眼，目光与张彬彬的视线一触即分。那种淡然，仿佛只是朝擦肩的陌生人随意一瞥。

她低垂着脑袋，五官被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大半，还有一小半，便和日光灯下的阴影糅杂在了一起。

看见女孩转回头去，付诚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抬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张彬彬：

“多好的姑娘，咋拒绝了？”

“不合适，没来电。”

短短的六个字，字字却带着堰塞般的听感。

付诚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张彬彬一声轻啧，将头转向别处。话到嘴边，只能重新咽了回去。

“叮！”

短信声响起。

付诚俯下头，从课桌洞里掏出手机翻看。

是刘峰亮的短信。

“我们给他安排的，彬彬好像不喜欢。”

他侧头，却发现刘峰亮脸上带着一丝笑容，正在和身前的女生聊着天，仿佛那条短信，和他完全无关。

那个女生，付诚接触不多，只记得她叫方婷，是副班长。

前门传来一阵敲门声，付诚猛地抬头，看见狄迪薇和另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这个月的晚自习，查得有点频繁。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三次了。

狄迪薇的目光在低头看书的众人身上扫过，臂上的袖章在日光灯下透出扎眼的红。她在教室里兜了一圈，最终来到付诚身边。

她弯下腰，凑近付诚的脸颊，压低声音开口：

“小诚诚，听说你下周末回家？”

离得近了，一缕淡淡的芳香自她发间溢出，轻巧地钻入鼻孔。付诚下意识地偏了偏脖子，右手在鼻子边扇动几下。

“寻死啊，付诚！讨打嘞！”

狄迪薇呲着牙，扬起的手早攥成了拳头。

付诚一缩脖子，抬手要挡。女孩的拳头打在他小臂上，不轻不重。就如俩人小时候打闹时那般。

“礼拜五回去，帮我把脏衣服带给我妈。回学校时，替我带几件厚点的回来哈。”

“为啥不自己回去？”

狄迪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直起身，调转方向从后门离开。

白了眼正在挤眉弄眼的刘峰亮，付诚低下头继续码字。

十一月的天，过了五点，便已经全黑了。此时已经六点半，教学楼外的路灯早已亮起，在萧瑟晚风中，静静地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个个亮堂堂的光晕。

法国梧桐的落叶，大半都已被环卫清扫。据说是有个伤秋的好事者，嫌这些落叶太过凋敝，向校方提出了一些合情合理的建议。如今的道路两旁，只稀稀拉拉地残存着几片新落的，被路灯的光晕染成昏黄。

明天一早，这些枯叶，大概也会被勤劳的工人清扫，将这个秋天驻足过的痕迹，一并抹去，不留一丝回忆。

和A幢一样，B幢教学楼里的灯光，也亮起了一大片。

晚自习已经过半，瞥向王云的目光比之前多了不少。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模模糊糊的窃窃私语。声如蚊蝇的嘈杂声拨乱了她本就不太安宁的心弦。

“别去跟她们计较，她们啊，就是看到你和大才子共进晚餐，嫉妒了。”

劝慰王云的，除了林筱那带着咀嚼声的含糊话语，还有一小把剥好的山核桃仁。

王云张开嘴，接受了林筱的投喂。

“我们的小公主才不在乎，对吧？”

朱敏轻笑一声，伸直臂弯，将王云轻轻拢住，

“话说，什么时候把他带来，给我们看看啊？”

王云正想开口。却听到回到讲台上的钱睿明拍了拍桌子。

“各位，说件事。十一月底，就要举办校运会了。大伙儿有特长的，可以去体委那里报名。”

他说着，目光飘向了王云。

王云眼神微微躲闪，瘪瘪嘴：

“别看我哈，我都进素质班了。”

钱睿明的目光微微一偏，看向和王云并排坐的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