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露同学，你是体委。这件事就你负责一下，多动员，但是……量力而行。”

林露遥遥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讲完校运会，钱睿明对王云的关注似乎少了。除了惯例的解答课业，倒没做什么其他出格的事情。

学生会的纪检人员走进教室，晃了一圈又出去了。这几个前脚刚走，王云便紧随其后，溜出了教室。

“王云同学，去哪？”

后门口，钱睿明叫住了王云。

“有事。”

王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

钱睿明轻咳一声：

“薇薇都告诉我了……恭喜你啊。”

王云哦了一声，脚下步子不停。

钱睿明没有跟上来，只是平静开口：

“你跟薇薇一样优秀，但也一样犟。”

在付诚班里蹭了那么久的课，王云对那个女孩印象挺深。

个子不高，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却能跟班上所有人都打成一片。

“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我妈她有点……重男轻女。在她眼里，薇薇不过是个干家务活的‘赔钱货’。”

王云微微一怔，脚步也停了下来。她从没想过，钱睿明竟然会跟她倾吐家事。

“她从没穿过裙子，穿的都是我穿剩下的……”

话音未落，便被王云打断：

“怎么可能？每次看到她，虽然穿着偏中性，但确实是女孩子的风格啊。”

“都是拿我的旧衣服改的，”

钱睿明说着，脸轻轻抽了抽，

“薇薇手巧，人又聪明。改个衣服，不算难……她的学费，都是靠平时的手工活，还有卖复习笔记赚的。”

王云抿了抿唇，盯着钱睿明的眼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第一件女装，是我用奖学金，偷偷替她买的——就在她刚到滨湖市那天，下火车后，在常青藤市场买的。”

王云静静听着，这一次，鸡皮疙瘩竟然没有起来。

一刻钟后，王云缓步走来到一楼大厅。她将那缕被风吹乱的细发别到耳后，望了眼远处的艺术楼，迈下了台阶。

耳边的虫鸣声比之前少了很多。王云深吸了口气，乱蹦的心跳这才稍稍平复。她抬起冰冷的双手，紧了紧风衣领口，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些。

这时候，大概只有弹琴，才能捋清那凌乱的心房了。

熟练地来到二楼借琴处，琴房阿姨竟然不在，只有一个披肩长发的女学生坐在里面看书。看这样子，应该是个勤工俭学的学姐。

王云的目光在书页上扫过，一眼便认出。

《人生的智慧》。叔本华的作品。

“你好，我要借420琴房。”

女生听见声音，手里的书翻着页，倒覆在桌上。抬起头，目光中墙上那一排排钥匙上快速掠过。

“借走了。”

女生答了声，转头看向王云。

王云心微微一沉，原本如乱麻般的思绪上又平添了个死结。

“那就四楼选一个吧。”

女生一伸手，勾到了一把钥匙，另一只手接过了王云递进去的琴卡。

“同学，这琴卡……不是你的吧？”

女生瞟了眼琴卡上的照片，又看了眼王云，皱了皱眉。

“这卡是我男朋友的，他马上下课，让我先来借琴房。”

女生将琴卡递回，语气低沉：

“那就让他自己来借。”

此时的王云也来了气，声音也加重了几分：

“就不能通融一下？之前找刘阿姨借，她都肯的。”

“她是她，在我这，不！行！”

说完这句话，女生直接合上了玻璃窗，低下头，继续沉浸在叔本华的哲学世界里。

王云紧咬着嘴唇，双肩随着呼吸不停地抬起、落下。直到后面开始排起长队，她才掏出耳塞，打开Ipod，一抽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风愈发紧了，将那四季常绿的樟树吹得沙沙作响。枝丫晃动，将女孩拖在身后的影子搅乱，随即很快复原。

路过生活超市，王云稍稍放缓了脚步。

收银台对面的柜台上，牛肉粉丝正好出锅。香味顺着雾腾腾的热气四散开来，在那一侧玻璃门上，蒙了一层薄薄的云霭。

王云使劲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咂咂嘴，路线不受控制地往超市大门偏了些许。

刚要进门的那一刹那，她的脚步顿住了。

晚上和付诚吃饭时，汤汁不小心洒衣服上了。回寝室换了身新衣服，却忘记将钱包转移过来了。

饭卡、钥匙、零钱、银行卡，都在那个钱包里呢！

王云悻悻地缩回准备迈进门槛的左脚，使劲咽了口口水，巴巴地望了眼那个热气腾腾的暖锅，转身准备离开。

“Hello，如果你肯叫声哥哥，这顿粉丝，我请你！”

就在离开前的一瞬，一个温柔的男声在王云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