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英忽然身量暴涨，紧跟着脸上也起了变化，只一瞬他便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猪首人身的怪物。

即便宋凌舟等人知道妖人与常人不同，但是真遇到了妖人现出真身还是被骇到了。面对比自己大了两倍多的怪物，他们的剑法即便再精妙也是无用。很快百十招已过，宋杜二人渐渐体力不支。杜应悔的衣角更是被怪物的利爪抓破了一个洞，要不是宋凌舟反应快向后拉了他一把，恐怕就要被撕下一块肉了。

其余的金吾卫见状也都跟着围了上来，不过人还没近张英的身就被他挥手扫开了。

宋凌舟知道这么下去他们二人定然不是对手，心中不禁有些焦急。杜应悔沉了脸色抽身飞到了豆娘身后，挟持着她朝城外飞奔而去。

张英见状也不再理会纠缠自己的宋凌舟，回身追了上去。

众人追到了悬崖边，杜应悔才停了下来。他低声对着豆娘说道：“别怕我不会伤你！出此下策十分抱歉，我改日再登门致歉。但是他罪孽深重，我不能放过他。”

然后他又抬头对着追过来的张英喊道：“你若是良知尚存，就不要再滥杀无辜，束手就擒！”

张英：“此事与我娘子无关，放开她。”

杜应悔：“只要你投案自首，我不会伤她。”

“就凭你？！”张英大吼一声，身形以极快地速度冲到杜应悔身前，一把将他拍到在地上。

这一掌的力度极大，杜应悔直接被拍得晕了过去。张英从地上捞起他，走到了悬崖边准备将人扔下去。

豆娘赶忙大声制止：“夫君，住手！！不要再杀人了！”

张英听到妻子的声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过头说道：“他这种狗官死有余辜。”说完举起人就准备将人丢下悬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凌舟等人赶到了。看到杜应悔生命有危险，他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抢过身旁人的弓箭，朝着张英射了过去。

箭失带着呼啸声，穿过豆娘的耳畔割断了她的发丝，深深地射入了张英的肩颈。

“呃啊 ——！”

妖化后的张英本就布满粗粝鬃毛的脖颈猛地一僵，随即发出震得崖边碎石簌簌滚落的嘶吼。那箭簇穿透皮肉时带着沉闷的 “噗嗤” 声，暗红色的血珠顺着箭杆往下淌，很快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抓着杜应悔后领的手骤然松了力道，晕过去的杜应悔像断线的木偶般往崖边歪了歪，亏得宋凌舟身后的金吾卫眼疾手快，扑上前堪堪拽住了他的腰带，才没让他坠入下方云雾缭绕的深谷。

张英捂着肩颈的伤口，猪首上的兽瞳因疼痛和暴怒缩成了细缝，泛着骇人的红光。他本想转身扑向射箭的宋凌舟，可眼角余光瞥见豆娘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方才被箭风扫过的鬓发还在微微颤抖，那股暴戾之气竟莫名滞了滞。

“夫君，收手吧。莫要再戕害无辜了。”豆娘颤抖着双唇，绝望着说道。

“豆娘，我......”张英正想说些什么安抚下她，忽见眼前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下一瞬，他那双兽瞳紧紧地闭了起来，鲜血从中流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啊啊啊啊......”

崖边的风忽然变得更急了，卷着深谷里的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连带着原本散在半空的雾气都浓了几分，像一层薄纱似的裹住了崖边的人影。

“唔……”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往前踉跄了两步，若不是豆娘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恐怕早已栽倒在碎石堆里。肩颈的箭伤本就疼得钻心，此刻心中的恐惧竟比箭伤更甚，不过瞬息之间，眼中那灼人的痛，顺着后心往四肢百骸蔓延，连带着抓着豆娘胳膊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众人都止住了动作，看向眼前惊人的一幕。只见原本高大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筏子一般快速地缩了下去，恐怖吓人的猪头也变成了普通书生的模样。他倒在豆娘的怀中，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若不是他身上那一身被撑破的衣衫以及那双流着血的双眼，完全不敢信眼前之人就是刚才凶神恶煞的猪神。

豆娘的泪水喷涌而出，“夫君！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此时她悔恨至极，若不是当初跟过来，夫君也不会为了救自己陷入到如此境地。一切的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胡乱猜疑，才会酿成如此大祸。

张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后心的灼痛像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可他还是用尽全力抬起手，他想摸摸娘子的发，想擦掉她的眼泪，告诉她不要哭了。此时那钢针的毒性已经入骨，浸透了五脏六腑，让他没挪动一下都要忍受百倍的疼痛。

剧烈的疼痛让他垂下了手，他颓然地对豆娘说道：“快，快走......”

豆娘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想说的话哽咽在咽喉处，用尽了力气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此处地势较高，程宁脚程又比较慢，此时刚赶到。爬上来他几乎累脱了，大口喘着粗气问道：“这是怎么了？”

张五悄声解释道：“我们刚准备抓人，他就被毒针射中了。看这模样，定然是活不成了。”

程宁心中一凛：“这，也太巧了吧？”

那边，张英忍着痛，轻声道：“豆娘，莫哭，是我不好，害累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