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凉，街上的人也跟着少了不少，还没宵禁路上已经没几个人了。两个看门的衙役懒洋洋地关上了县衙的大门，脑袋里琢磨着晚上回家吃点儿什么。房檐边上一只蜘蛛趴在网上一动不动，等待着小飞虫自投罗网。连那条秃了尾巴的老流浪猫都一改往日的迟钝，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诶，你说那个......会来么？”一个小个子衙役低声问道。

他身边的灰衣衙役抬头望了望发灰的天，沉默着没说话。

“他会来么？”屋内，豆娘蜡黄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希冀地望着宋凌舟问道。

“放心吧，他一定会来。”程宁笃定地说道。

看他这么笃定，杜应悔，豆娘，宋凌好走几人同时望向了他。杜应悔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为什么？”

程宁看向豆娘，轻声说道：“因为豆娘在这里啊。”

“你是说他要亲自来杀我么？”豆娘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那个说要一辈子对她好的郎君会想杀了她。所以她才要跑上这一趟，她想亲自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程宁看着茫茫的夜幕在心里轻声说道：“也许他是来救你。”

他之前就曾听宋凌舟说过，杨仲昌随身带着竹叶刺绣的衣衫，那衣衫虽旧了但还是能看出他的珍视。因着这份珍视，程宁并不信他会想杀豆娘。

此时下起了大雾，天色愈发灰暗。眼看着一切即将尘埃落地，可是程宁却只觉得愈发的糊涂了。

搞了这么大一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午夜过半，等在豆娘隔壁的几人都等得有些疲惫了。想着有宋凌舟守在身旁，程宁干脆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打盹儿。

本来程宁和叶临远不会武功，并不适合在这里。但是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和宋凌舟说的，硬是磨得宋凌舟答应了下来。

杜应悔十分看不惯程宁这副懒散的样子，不过想着宋凌舟之前维护的模样，他又把规劝的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纳闷道：“这小子难不成真是狐狸精转世不成？怎么就把宋凌舟那块大石头哄得这么听话？”

就在此时忽然起了风，风很大，卷着尘土吹得门窗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屋内众人都提起了精神，杜应悔有些兴奋，等了那么久的人，终于要现身了。可是等了半晌，也不见任何动静。宋凌舟都到门前，对着院子喊道：“兄台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喝杯茶？”

良久后，狂风歇止，程宁也不在假寐，睁眼望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圆领襕衫的男子走了进来，来人身材中等，眉眼温和。光看样貌完全想象不出，他杀人时会那么凶残。

宋凌舟：“杨仲昌？不，还是我该唤你张佑生。”

“大人比我想得还要聪明，既如此......在下姓张，名英，字佑生。听闻我娘子在这里，特来接她归家。”他说话的声音也很温和。

宋凌舟：“好，张郎君既如此坦率，可否为我们解惑？”

张英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请问。”

宋凌舟：“胡氏父子和沈国之是否都死于你之手？”

张英平静地答道：“是。”

宋凌舟：“为何杀他们？”

张英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因为他们该死！”

“卑鄙无耻之徒会死于猪神屠戮。”程宁低声说道。

“不错！是他们卑鄙无耻！最早死的是杨仲昌，他被应天书院选中，是因为一篇文章。而那篇文章是我所写。他窃取了我的文章，但在喝醉后反而沾沾自喜来嘲笑我家贫，连去卢县的路费都没有.....那晚，我也喝多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我撕碎了。看着没有成了一摊血肉的他，我第一次感觉到畅快。”他的表情再不负平静，兴奋又诡异。

宋凌舟接着问道：“所以你又用了他的身份来了卢县？”

张英：“不错，这一切原本就是我的，若不是......”

宋凌舟：“若不是张氏一族为圣上厌弃，你也不会连科考资格都没有，我说的对么？”

张英：“不错。”

宋凌舟：“你既然好不容易有了再次求学的机会，为何又再次行凶？那胡氏父子又是如何得罪了你？”

“他们没有得罪于我，”张英摇了摇头，“但是他们不该那么对梨儿姑娘。当年我初来卢县，因为一时不慎被人骗光了钱财，是梨儿姑娘对我伸出援手。若不是胡氏父子，她不会死，那么心善的姑娘，不该死得那么惨.......”

“那沈国之呢？”宋凌舟又问。

“我本无意杀他，但是谁让那晚他运气不好。我本来是想悄悄回书院取些东西，没想到偏偏遇上了他。他既然看到了我的真身，我又怎可留他？”张英双眼通红，显然已经有了癫狂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