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橘色傍晚的阳光从窗户落下,正好照在盛以航身上。
这里是位于山城区市区郊外的他家。盛以航对这里没有印象,他知道他们以前一般待在山上,但这里又有他的房间。他坐在书房,从一层挑空到三层,旧时代的藏书填满了整个空间,甚至有很多从云端上都搜不到备份的书。藏书在云端时代多少显得有些老古董作派,很多时候也是装饰作用。
从方呇办公室出来后,他们就到了这个地方。盛以航逛了一圈,发现了这个“书房”,便待在这里等晚饭了。
方呇说是让他自己想办法,盛以航翻了翻自己的“关系”,看着里面屈指可数的联系人,可选项着实不多。问舅舅舅妈肯定没用;几个八百年不联系的同学也是少年教育阶段时添加的,一次对话都没有;至于问爸爸——总之,盛以航很有信心,哪怕温伶还在,他们俩都不会清楚。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盛以航点开了一个小群。
盛以航:「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二位能帮我一个忙么?」
这是山城地震前建的三人小群,除了他,还有许可和柏灵星。时至今日,只有许可在里面发了个表情以示群的存在。
许可竟然秒回了:「什么忙?」
盛以航:「帮我查一个叫郑知一的人。」
许可:「谁???」
柏灵星很快也出现了:「谁???!」
柏灵星:「你怎么知道郑知一的?不应该啊,不应该有人认识他的啊。」
盛以航没想到一问居然就问中了,发道:「你们又是怎么知道郑知一的?」
许可:「他是我们的同学。我跟星星从小就是一个班的。」
盛以航:「那为什么说不应该有人认识他?」
那边沉默了将近十分钟,柏灵星的信息才幽幽传来:「我本来不能说这事的,因为我莫名感觉我父母不太乐意我问这事。但是你问的话,应该有你的原因。某一天,郑知一忽然从班上消失了。问老师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联系也联系不上,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盛以航有了不妙的预感:「什么时候?」
柏灵星:「大概是好几年前?嗯……好像是我跟许可童年教育结束那年吧?」
“……”盛以航终于明白下午方呇露出的微妙表情是什么意思了。方呇拿到那个同学名单,一定发现了许可和柏灵星在上面,只是假装不知道,玩的就是他。
盛以航:「他也是我童年教育阶段的同学。」
发完信息,盛以航从栏杆翻下楼梯,跑出书房,家里逛了一圈,在厨房发现了方呇。
方呇撸起了袖子,站在炉前。肉香从炖锅里溢满房间,盛以航一进去,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方呇知道是他,头也不抬道:“正好,准备吃饭了,你拿一下碗筷。”
盛以航一时卡在那,不知道是先问名单的事,还是先问做饭的事,还是先拿碗筷。半晌,他才缓缓道:“……怎么是你做饭?”
“那你来?”
方呇尝了一口,似乎对味道很满意,“自己做饭,干净又卫生,不好么?”方呇见盛以航光脚站在那里,无奈笑道:“小少爷,你又怎么了?”
“……名单。”
方呇笑了,“你发现了,速度很快啊。我以为你到明天才会开窍呢。好了,别的事吃完饭再说,记得拿三副碗筷。”
“三副?”
方呇哼着歌,显然又在卖关子。盛以航心里有猜测,因此拿着餐具到饭厅时,见到盛庆行也不意外。盛庆行正在一旁的沙发上翻一本大书。听到脚步声,盛庆行抬头,见到盛以航,震惊道:“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永安么?”
爸,你这消息实在是有点太过时了。盛以航忍不住想,一边在饭桌上摆好了碗筷。
盛以航:“有点事留在这边了。”
盛庆行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你这发色挺特别的啊。”
盛以航有点哭笑不得,但心里莫名又有些安心。他之前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如果被盛庆行知道了,他到底要怎么解释。可能这个问题也同样困扰方呇,于是二人都很默契地选择了——压根不提。
盛以航随口道:“就是留在这染头发了。你在看什么?”
“噢,在看相册,”盛庆行很顺利地被转移了话题,“你看,这是以前的合照。阿伶,你,方呇,晓西跟我都在。那时你刚从云端回到云下,才六七岁吧。”
盛以航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似乎是在海边拍的。温伶浅笑着,抱着一脸严肃的他,坐在画面正中央,旁边贴着方呇和另一个银发的小姑娘,后面站着盛庆行,三人笑得极开怀。只有他没有在笑。
为什么不笑呢?盛以航想。
盛庆行抚摸着照片上他的脸,轻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方呇在后面喊“吃饭了”,盛庆行放下相册过去帮忙。盛以航回头看见盛庆行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里,抬手用手环拍下了这张合照,存到了云端。
方呇的手艺意外的惊艳,盛以航难得有些吃撑了,在走廊里直发饭晕。正巧方呇走了过来,他打了个嗝,醒了。
盛以航道:“那个名单。”
方呇无奈道:“你真是一刻都不歇着。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吗?”
盛以航睨了方呇一眼。他宣布了那个重磅消息后,整个小群都炸了。许可甚至翻出了当年的大合照,挨个指名道姓地认了一遍。
许可:(图片)
许可:「这里没有你啊?!!!大家都用的自己的脸,我不可能认不出你啊??」
许可:(崩溃.jpg)
盛以航:「我没有拍过任何合照,没有我是正常的。」
柏灵星:「可我也不记得我有姓盛的同学啊!盛这个姓不算常见,我应该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盛以航:「我上学时用的不是自己的本名。」
许可:「这都可以?」
盛以航:「嗯,我也不清楚。因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我也没问过原因。」
柏灵星:「那你用的名字是什么?」
盛以航:「单字一个温。」
许可:「……」
柏灵星:「……」
许可:「……我有了一个很恐怖的猜想。」
柏灵星:「……我可能有一个和你一样的猜想。」
许可:「以航,我方不方便问一下,你祖父母那一辈的人里,有没有一位姓温的女士?」
盛以航:「我缺少早年的记忆,而且跟祖父母一辈的长辈没有接触过。但我妈妈确实姓温。」
柏灵星:「方便问一下全名吗?」
盛以航:「温伶。」
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