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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萧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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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萧肃的脸色也并未好多少,四轮椅转得太急,车轮在坡道上打滑,他把头转向突然出现的那人,稍稍侧头,嘴唇翕动,压低了声对云寒衣说,“带他从后山小径走,明日巳时雷氏琴肆见。”

云寒衣一时怔住,他看向路苍霖,可路苍霖只是盯着萧肃的背影,目光中情绪翻动,不知在想什么。

萧肃在回头朝洛明霁挥手的空隙里看向路苍霖,眼神里全是哀求,他匆匆道:“快走,明日来见我。”

洛明霁从愣怔中回过神,迅速将手中的信号弹藏回袖中,推着萧肃朝来人走去。他经过路苍霖时,闪躲地抬眼,仿佛想看看他,又忐忑畏惧地不敢正视。

“师伯。”萧肃迎过去,坐在四轮椅上对那人颔首行礼。

只是片刻的犹豫,来人便已到跟前,云寒衣与路苍霖只好落在原地,像普通农人见了贵人那般畏缩地垂着头。路苍霖终于回过神,指尖颤抖地悄悄在云寒衣手心里又写下一个字,那是个“重”字。

今日太白山不止来了萧肃,还来了重岩!

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云寒衣心态麻了。过年也不能这么热闹,打麻将都未必能把人凑这么全乎。

重岩点点头,对萧肃主动迎过来好似有些受宠若惊,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的目光略显局促,扫过萧肃身后的云寒衣二人时又变得警觉,开口时声寒如铁,可好似是顾忌身侧的萧肃,他最终只是轻轻问了句,“那两人是?”

“是我叫来的,山下的农户。”萧肃转过头,声音恢复了清冷,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他音色沉重,显得极为重视,看着路苍霖再三叮嘱,“要特殊沤制的花肥就托付于二位了,万勿忘了我的嘱托。”

重岩本是紧盯着云寒衣二人,听到这话,竟有些喜形于色,转向萧肃,问得仿佛小心翼翼,“花肥?”

萧肃像是要耐心跟重岩解释,可他的脸色和他的声音一样,冷出一种距离,“那个花,所需肥料特殊,我现在做不了。”

“你能想通……”重岩的长相威严,他浓重严肃的五官不太擅长露出讨好的神色,笑起来的模样反倒不合时宜。他说着,一面伸出手,好似要抚萧肃的头,萧肃却仿若未觉,偏过头去抖帕子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那只表示慈爱的手讪讪落下,重岩恢复了正容亢色,语气既要严肃又想柔和,让人听着十分怪异,“何必非在这里种,病才刚好点,这里连能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难道掌门人肯让这花开在五老峰?”萧肃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云寒衣在躬着身往外退时偷瞟了一眼,在端方如萧肃的脸上仿佛看到一丝嘲弄。

重岩不再说话,好似终于感受到萧肃的不待见。他觑着云寒衣和路苍霖的身影,脚下不自觉跟了两步。

“站住。”重岩忽然喊道。

云寒衣站定,有意无意地挡着路苍霖。他以为重岩从路苍霖的背影上瞧出什么,可重岩却只紧盯着云寒衣。

“你……”重岩四平八稳的声音被泠冽的山风吹得微颤,他问,“是山下的农户?”

“是,”云寒衣答,“小的是陈阿大的弟兄。”

“姓陈?”重岩沉吟着,不知在想什么,“多大了?”

这话像是闲聊,但对危险敏锐如云寒衣,却听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

“二十。”云寒衣自己多大已不大记得,但陈阿大的弟弟的确才二十。

云寒衣边答边回忆,莫非他以前跟重岩照过面?路苍霖一点破绽都没有,倒是他自己处处受盘问。

“二十……”重岩低声重复着,像是松了口气。

“师伯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萧肃打断重岩,问。

“哦,”重岩回答着萧肃,目光却像是钉在云寒衣身上,“听说你来了,不太放心,过来看看。”

终是没看出什么破绽。

重岩转过头来,摆出长辈的包容,继续跟萧肃说话,“既然是要来这里,何必招呼也不打一声,我难道会不让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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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车帘,沉渊的声音随着马车颠簸而起伏,从缝隙里断断续续传进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路家族老约定今日在祭祀时对五老峰发难,此事早已被重岩得知,邱岳山只是障眼法,从五老峰过来的马车里坐着的其实是重岩。”

难怪今日山上防守如此松散。重岩在秋祭留了后手,防的倒不是云寒衣。

云寒衣为了今日的事时刻关注着太白山与五老峰的动向,甚至关注着整个武林的动向,但他不知还有个词叫“宗族”。

路青枫不止是太白山的掌门,还是路家的族长。路家人丁兴旺根基繁茂,除了路青枫一房,还有几房并非江湖中人。

这变故不是江湖恩怨,是家族纠纷。

即便路青枫这一支绝了户,家财也该交由路家宗族处置,五老峰明面上说代为看管,可这是代谁看管?面对路家庞大的家财,路家宗族不答应。

重岩出现已是意外,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在祭祀伊始忽然哭天抢地扑到坟茔上时,更是让守在外围的沉渊等人直接看傻了眼。虽然那些混乱而义正言辞的声讨他们一句也没听懂,但听清了重岩说的那句“此事回山商议。”

这一变故并不在推演之列,但沉渊还是立刻燃起了提前安放的狼烟。这烟不点便罢,一燃起来,重岩竟直接撇下那几个又抱腿又扯衣服的老人家,直奔山上而去,好像那山上有什么宝贝要他保护,比今日五老峰的名誉更重要。

祭田布置的人不算少,但沉渊拦不住人也并不意外。为了以防万一,这次云寒衣并未用极乐门的人,极乐门人身上的秘药就是烙印,被抓住便成了把柄,重金请来的打手拿了钱本就没必要拼命。

他们本就不是重岩的对手,更何况今日重岩早有安排,随祭的人全是五老峰的好手。

沉渊此刻虽还活着,也就只剩半条命了。

至于萧肃怎么会在山上,沉渊再三回忆,只能想到昨日夜里上去过一批挑夫,太白山上现在几乎每日都要往上送木料石砖,这原本就不值得注意。加之沉渊是临时调过来的,和手下的人还生疏,难免有了纰漏。

谁又能想到名震江湖的萧承平如今残了腿,连路都走不得,只能由人背上去。

只能说这事一环带着一环,每一环都有些小小的波折,运气实在不算好,小波折聚成大浪头,措手不及迎头扑来,以致险些将路苍霖置于险境。

“萧肃既来了,为何不去祭田?”云寒衣凝眉沉目,问的是路苍霖。他总觉得哪里让人想不通。

车厢里异常安静,路苍霖没有回答他。

“阿霖,”云寒衣回过头,声音忽然变得惊恐,“阿霖?”

路苍霖脸色青白,他在云寒衣的喊声中抬起眼眸,张口便吐出一口淤血。

“无事。”路苍霖躲开云寒衣为他探脉的手,用手背轻揩嘴角,这只是心神激荡下胸中的一口淤堵。

他忽然咧开嘴,像是要笑,可那表情却比哭更让人觉得苦涩,他问:“他是不是在找我?他为什么要找我?”

云寒衣终于明白过来是哪里不通——

萧肃知道路苍霖还活着!

并且,确定路苍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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