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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寒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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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霖回家了。

路苍霖在马车上站直了身子,不要车凳,也不去扶什么,他深吸着带有太白山的清晨味道的空气,张开双臂,扑向太白山的太阳。

云寒衣稳稳地接住了那只撞进他怀里的小鹿,那冲劲儿太大,让他抱着路苍霖原地打了个圈。

路苍霖双臂环抱着云寒衣的脖子不肯松手,像挂在云寒衣身上。他忽然笑出声来,在云寒衣耳边,压低了声音喊:“再转一圈。”

转眼已近半年,云寒衣恍然想起来,从他们相识至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路苍霖的笑声。

云寒衣只当路苍霖是矜持有度,原来清微淡远的蕴藉之人也会笑得忘形。

那笑声打着圈,在太白山的山脚下飘荡开来,一串又一串。

路苍霖的笑和泪一起钻进云寒衣的耳朵里,笑是甜的,泪也是甜的,那都是云寒衣给他的。

云寒衣答应过送他回家,那是在极乐殿他高热刚退时。云寒衣向来爱胡吣,满嘴不靠谱,路苍霖只当那是云寒衣哄他的话,从没当过真,之后云寒衣也从未再提过。

原来他一直记在心里了。

“这会儿哭够了,”云寒衣轻轻拍着路苍霖的背,半笑半哄,“待会儿上了山就不能再哭了。”

“上山!”路苍霖终于肯松手了,他眼里还满是泪,看不清楚,好像也听不清楚,“什么上山?上什么山?”

太白山上如今已恢复了防守,每段山路关卡上除了太白山原本的外门弟子,还增添了五老峰的弟子。

路苍霖本以为,云寒衣只是带他来山脚下看看,这样看看就很就好了,很够了。

“既然是回家,总得进了家门才算。”云寒衣曲着手指给路苍霖刮脸上的泪,他低头碰了碰路苍霖的额头,笑得狡黠,问,“哭够了?能走了吗?”

路苍霖觉出这不是云寒衣的一时起意,他应当筹划了许久。可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若是被人察觉,不管是太白山的外门弟子,还是五老峰的弟子,路苍霖都不想伤到。

云寒衣像是知道路苍霖在想什么,他转头对身后的黑衣人道:“这里无事了,叫所有人都去祭田那边守着。玄风不在,你替上他的位置,一切按照之前推演过的章程来就是了。”云寒衣想了想,又着重补充了一句,“别伤了人。”

今日能在祭田露面的人,伤了哪个,他怕是都得去睡好几天地板。

今日秋祭,又是路家灭门后的第一次大型祭祀,太白山剩下的所有弟子都会去祭田,山上不会留下太多人,若要悄无声息地上山去,这正是一个最合适的空档。

这的确不是云寒衣的一时起意,他在答应路苍霖的那天起就在筹划了。

“这次秋祭是五老峰派人来主持,早早就定了邱岳山来。”待暗卫都撤了,云寒衣对路苍霖道,“我本以为会是萧肃。”

邱岳山是路夫人的五师弟,路苍霖的五师叔,为人木讷敦厚,在他那一辈的弟子中不算出色,如今也只能说是资历老重。以重岩一派掌门的身份今日自然要留在五老峰主事,于情于理,五老峰该派身份更重的萧肃来,以彰显对太白山的重视。重岩没有亲传弟子,小一辈里论才能无人能与萧肃争锋,谁都知道,下一任五老峰掌门非萧肃莫属。

不过是邱岳山更好,他处事古板,更不会出什么变故。

若说如此万虑之中仍有一疏,那可能的变故便是萧肃。自从路家灭门后,此人就像消失了般,路家下葬没出现,这次祭祀也没有打探到他会来的消息。换句话说,也确定不了萧肃不会来。

以萧肃与太白山的私交,外界对此揣测,萧肃摆出不问外事的态度,表达的是必为太白山查出真凶。

谈及萧肃,路苍霖不置可否,只摇了摇头。是谁来主持又如何,埋进黄土里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

“如今山上有许多工匠,几乎每日都要送菜送肉上去。”云寒衣牵着路苍霖往前走,仿佛比生在太白山的路苍霖还要熟悉脚下的路,“这差事一直是住在山下的陈阿大在做,他与我身形相似,待会儿我扮成他的样子,今日要送的东西多,你是我叫来帮手的邻家小弟。”

路苍霖任由云寒衣牵着,这会儿他什么都不愿想,连脚下崎岖的山路都不去看,浑身放松着,每一步都踩在云寒衣的脚刚落过的地方。在太白山的小路上,他就这么跟着云寒衣一直走,一直走,不累不倦,甚至不期待终点,只想一直走下去。

他漫不经心地把云寒衣的话听进耳中,忽然紧张起来,立刻追问,“刚出过事,他肯配合让外人上山?”

以云寒衣以往的作风,陈阿大的寿数大约就到今日了。

“费了好大的心思。”云寒衣勾着小指挠了挠路苍霖发紧的手心,像是一种安抚。他侧过脸,瞟了路苍霖一眼,那眼神里只有得意,没有狠戾。

“我说咱俩以前是大盗,受了慨当以慷千仞无枝正视绳行光明磊落……”云寒衣喘了口气,一时想不出更多的词儿了,便接着说,“路掌门的恩惠点化,从此弃暗投明悔过自新改邪归正,听闻噩耗想在今日来祭拜恩公,但是碍于以往的劣迹,祭田那边又不好露面……”

要说动陈阿大,只靠银钱恐吓都不行,路家灭门才过半年,凶手还未找到,人人都心有余悸,唯恐避之不及,就是认钱不认命的人也不敢在这种的时候将不明来路的人引上山。

既然身形相似,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杀了陈阿大李代桃僵。

云寒衣的确是费了心思。

路苍霖听着云寒衣略显刻意的侃侃而谈,配合地笑出来,他揶揄道:“你这话陈阿大听懂了?”

是被说晕了吧。

“反正他答应了。”云寒衣的笑声混在山间清冽的风中,带着一种晨光下沁人心脾的味道。

路苍霖迎着风,把那笑声深深地吸进肺腑,融在心里。

与此同时,五老峰来的车马已临近路家祭田,驻守在太白山的弟子已早早在路上迎接。那弟子策马掉头与马车并行着,低头附在窗边对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车里伸出一只苍劲有力的手,凸起的筋络显示出深厚的内力。车帘被微微掀开半边,那弟子还未看清车里的景况,又旋即落了下去。车里人道:“让他在山上好好待着,今日祭田人太多,他既是行动不便,就不必过来了。”

那声音古朴雄厚,不怒自威,并不像传言中木讷的邱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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