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卿静立良久，风卷起她的裙角，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透的坚定：“我想，我有准确答案了。大师，我选云湛。”

“无论真正的予安是否还活着？”玄衍追问。

“是。”素卿抬眸，目光澄澈，“我仔细想想，我对于予安哥哥的遭遇是很心疼，可那终究是父辈口中的故事，虽有难过，却无切肤之痛。我跟他的故事并没有实质的交集，所谓揪心，不过是因为那是云湛哥哥的童年，是云湛哥哥的不幸！至于那个予安哥哥，如果这一生还能相见，只要有需要，我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他，照顾他。但倾心相许，只有云湛。”

玄衍点头，朝内室轻唤：“都听到了？”

云湛缓步走出，神色落寞如霜，僧袍上的褶皱似都承载着千钧重量。他双手合什，对玄衍躬身：“师父，弟子明白了。”

所谓的十八年深情抵不过一副花容月貌，原来众生执着的还是一副皮囊色相。

转而，他看向素卿，“原来十八年的深情，终究抵不过一场身份的错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执着于你的深情，你执着于我的表象，终究都是执念。我竟是为了成全你的答案，才走出这场执念。”

素卿意识到中了玄衍的计。

“我是被你算计了？”她看向玄衍，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佛门净地，清修之所，原来出家人行事说话 ，也带着这般重的攻击性？老古董，你怎么那么容不得这世间的真情？你自己无爱，便希望他人也青灯古佛，寂寞残生？”

她终于懂了，玄衍的追问是要引云湛看清本质。她不死心，转头看向云湛，“他是予安哥哥，对吗？”

“是。”云湛垂眸代玄衍回答。

“呵，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知觉的！”素卿红了眼眶，看向玄衍：“你为什么要拆了我们？为什么这般见不得我们的好？”

素卿哽咽对云湛道：“你不是说，佛陀入世不是为了享人伦之乐，是为了体人伦之苦？他历经妻离子散，才懂众生别离的伤。你说入世与出世本不是对立的，你还未曾经历红尘的欢乐，怎么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别妄谈佛渡众生，先渡我一个再说！”我不信和我在一起后，你还能两眼空空！

云湛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喉间发紧：“不管你是为了予安或是云湛，你是我除师父外最亲的人。我不想以佛陀对耶输陀螺的方式对你——若我要入世，便该彻彻底底的爱你。若我最终不能放弃修行，也该将喜欢的缘分作为祝愿，护你拥有最好的。又怎能伤你分毫？”

云湛话有所指，谁能看不出来刘继元的那份倾心呢？

他顿了顿，“我跟师傅打赌，如果这次是佛祖考验我，你就是上天设给我的情劫。如果是抛弃我，你就是来带我双宿双飞的缘。输了，就该认赌服输。”

“修行有什么好？无情、无欲、无爱、无趣，我不明白修出这样的正果有什么意义？枯燥漫长的不死不灭，有什么意思呢？我宁可轰轰烈烈爱一场，活一场，也不选那样乏味的修行，乏味的正果。”

素卿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百般努力维系的情缘，被玄衍轻描淡写，一计化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