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坡屋怨灵
夏之焕踩在卡纸路面上,鞋底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有纸片在悄悄刮擦。坡上的纸房子歪歪扭扭,墙皮卷着边,透明塑料片做的窗户蒙着灰,风一吹,纸屋顶就“哗啦”晃一下,透着股冷清的虚浮。她顺着坡往上走,身影静得像融进这片纸世界,直到前方一道黑色风衣的影子停住——X指尖夹着片灰纸,见了她,黑眸里没什么波澜,只轻轻颔首。
“你怎么在这?”夏之焕先开口,声音清冷,没带多余情绪,目光却扫过他风衣上沾着的碎纸,那是这片纸世界独有的痕迹。
X抬手弹掉碎纸,语气平淡:“任务。刚好遇见你。”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栋两层纸房,二楼窗户的塑料片还算干净,隐约能看见里面模糊的轮廓,“这房子,你有印象?”
夏之焕盯着那栋房子,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我记得我好像住过一阵,以前工作时租的,我记得二楼有扇大窗户,能看见坡下的树。”
“任务点就在这。”X推了推纸门,门轴“吱呀”响得刺耳,“进去说。”
两人走进客厅,正中摆着台老式电视机,机身蒙着薄灰,按钮掉了一个,用黑色胶带粘了补丁。X弯腰按下胶带,屏幕“滋啦”响了两声,先是一片雪花,接着慢慢跳出画面——老旧的院子里,一个穿洗得发白短袖的小男孩蹲在角落,怀里抱着个缺了腿的玩具车,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着车壳。
“这就是灵体的记忆回放?”夏之焕站在离电视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声音轻了些。
X点头,手指点了点屏幕:“他叫阿明,小时候总在这院子里待着。”
画面里,几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冲过来,为首的男孩一脚踹在阿明腿上,阿明踉跄着跌坐在地,玩具车滚到一旁。“捡垃圾的,还敢玩玩具?”为首的孩子咧嘴笑,伸手就抢过玩具车,狠狠摔在地上,车壳“咔嗒”裂成两半。
阿明想爬过去捡,另一个孩子却踩住他的手,用力碾了碾:“疼不疼?谁让你爸妈不在家,没人护着你。”
夏之焕的指尖抵了抵掌心,声音冷了些:“他们总这么欺负他?”
“差不多每天。”X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睛却盯着屏幕,“阿明爸妈忙,经常把他一个人留在家,他只能来院子里待着,可只要被这些孩子看见,就没安稳日子。”
屏幕里的画面换了场景——雨天,阿明撑着把破伞,手里攥着妈妈刚给他买的面包,想带回家当晚饭。刚走到巷口,那几个孩子又冒了出来,一把抢过面包,扔在泥水里,还用脚踩得稀烂。“脏东西,也配吃面包?”为首的孩子吐了口唾沫在阿明伞上,“以后见你一次,扔你一次东西。”
阿明站在雨里,伞歪在一边,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衣领,他没哭,只是盯着泥水里的面包,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在抖。后来雨停了,他蹲在泥水里,一点点把面包捡起来,用衣角擦着上面的泥,可面包早被泡得发烂,根本没法吃。
“他没告诉爸妈?”夏之焕问,目光没离开屏幕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说了。”X的声音沉了沉,“可他爸妈总说‘小孩子打闹,别当真’,没当回事。后来他就不说了,什么都憋在心里。”
画面又跳了——冬天,阿明穿着单薄的外套,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他攒了很久,想给妈妈买个发卡当生日礼物。路过小卖部时,那几个孩子又冲过来,抢走他的钱,还把他推到雪堆里,往他脖子里灌雪。“穷鬼还想送礼物?”为首的孩子笑着踹了雪堆一脚,“冻死你才好。”
阿明在雪堆里挣扎了好久才爬出来,衣服全湿了,冻得嘴唇发紫,却还在雪地里找那几张零钱,可钱早被风吹得没影了。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几个孩子跑远的背影,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后来就蹲在雪地里,肩膀轻轻抖着,却没发出一点哭声。
“所以他的怨气,是这么攒下来的?”夏之焕的声音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沉郁。
X关掉电视,屏幕又变回一片雪花:“从委屈到怨恨,攒了十几年。今天的任务,是帮他把这些事捋清楚,不然他总困在这儿,早晚要成恶灵。”
夏之焕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是双普通的帆布鞋,却比画面里阿明那双露着脚趾的鞋暖和太多。“怎么帮?”她问,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点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