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城迷梦：黑车与异途》

夏之焕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时，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心口像是堵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连带着四肢都软绵无力。许泽言下午那几句冰冷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没开灯，任由暮色漫进客厅，将自己裹进一片昏沉的寂静里。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可她连掀开保鲜膜的力气都没有，胃里空落落的，却抵不过心口那股尖锐的钝痛。

意识像被潮水漫过，昏沉中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竟晃过一辆黑色轿车的影子。没有牌照，车窗玻璃贴着深不见底的膜，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有人递来一杯东西，带着奇异的甜香，她没多想就喝了，喉咙里滑过一丝黏腻的暖意，紧接着脑袋就晕了起来。再清醒时，人已经坐在了飞机上，舷窗外是翻涌的云层，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过的安检，怎么找到座位的。

飞机落地，辗转几番，她竟站在了茂城的街头。这个离家几百公里的南方小城，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桂花香，让她恍惚了一瞬——妈妈就住在这里。多久没见了？好像有大半年了吧。她摸出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喂？之焕？”妈妈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透过电流传来时，竟让她鼻尖一酸。

“妈，是我。”她吸了吸鼻子，“我……我好像在茂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急促的追问：“怎么突然来了？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我也不知道……”夏之焕望着眼前陌生的街景，喃喃道，“就突然到了。”

“傻孩子，先来家里再说。”妈妈报了地址，语气里的关切像温水，慢慢熨帖着她混乱的心。

打车到妈妈家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阳台上。房子是老式的单元楼，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香，竟和记忆里自己小时候住的家有几分相似。妈妈笑着把她领进客房：“早给你收拾出来了，知道你迟早会来看看。”

房间收拾得干净，床单是她喜欢的浅灰色。夏之焕摸着柔软的被单，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稍稍平复了些。妈妈端来一杯蜂蜜水，坐在床边看着她：“茂城夏天凉快，晚上都不用开空调，你就在这儿多待几天，好好歇歇。”

歇几天？夏之焕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紧了紧。明天还要上班呢，许泽言的脸又在眼前晃了晃，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下午却冷得像结了冰。“你总是沉不住气。”他丢下这句话时，转身的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心口又开始抽痛。她仰头喝尽杯底的蜂蜜水，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那股蔓延的苦涩。“妈，我想在这儿待两天。”她轻声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妈妈走后，她在房间里转了转。卧室很宽敞，采光也好，可不知怎的，总觉得床的方向不太对，躺着时心里发慌。她挽起袖子，费了些力气把床头挪到了靠墙的位置，看着重新摆放的床，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