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二楼,他就在那儿。”X转身往楼梯走,黑色风衣扫过纸制的台阶,留下一道短暂的阴影,“你不用怕,有我在。”
夏之焕跟在后面,纸楼梯“咯吱”响着,她走得很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不是不怕,只是看着屏幕里阿明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倒忘了先顾着自己的胆怯。
刚到二楼,一股凉意就缠上脚踝,像浸了冷水。X停在房间中央,抬了抬下巴:“他在那扇窗户下面。”
夏之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二楼那扇大窗户下,一道模糊的小男孩轮廓正蹲在地上,像屏幕里那样,指尖轻轻摸着地面,仿佛在找什么东西。她没往前走,只是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柔:“阿明?”
那道轮廓猛地顿住,慢慢抬起头,虽然看不清五官,却能感觉到他的警惕。X站在夏之焕身侧,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看见你以前的事了,”夏之焕慢慢说,“他们抢你的玩具,踩你的面包,还把你的钱扔了,对不对?”
轮廓微微晃了晃,像是在点头,接着,一股微弱的委屈感飘过来,轻得像羽毛,却扎得人心疼。
“那些事,不是你的错。”夏之焕的声音更轻了,“你没做错什么,是他们太坏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光突然暗了。原本亮着的纸房子像被泼了墨,瞬间黑下来,只有X黑色的身影还清晰。那道轮廓猛地站起来,瞬间变得躁动,在房间里“嗖嗖”地窜,撞得纸墙“砰砰”响,原本微弱的委屈感,突然变成了尖锐的怨恨,像针一样扎过来。
夏之焕站在二楼的纸地板上,最先察觉到的不是视觉上的异常,而是皮肤传来的凉意——那不是纸房子透风的冷,是种带着黏腻感的寒意,像有团无形的雾,正贴着她的手腕、脚踝慢慢缠上来,连指尖都开始发僵。
她下意识攥了攥手,掌心却没什么温度,只有那股凉意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连呼吸都好像掺了冰碴。X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黑色风衣的衣摆偶尔会轻轻晃一下,可他没说话,夏之焕便也没动,只是睁着眼,目光扫过纸糊的墙壁、塑料片窗户,还有房间角落堆着的纸箱子——明明什么都没看见,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个“东西”在这空间里游走。
那股能量体像是在绕着她打转。有时会在她左肩后方停一瞬,让她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有时又会掠过她面前的空气,带起一阵极轻的气流,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颤了颤。她甚至能捕捉到一种模糊的“情绪”——那里面裹着委屈,裹着不安,还有点藏不住的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兽,在试探着靠近,又怕被伤害。
可这试探没持续多久,凉意突然变重了。像是那团雾瞬间凝实了几分,贴在她后背的位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恐惧也跟着慢慢冒上来,不是尖锐的害怕,是种沉在心底的慌——她看不见对方,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能任由那股寒意包裹着自己,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看不见的存在。
她的指尖微微蜷起,指甲轻轻抵着掌心,试图用这点微弱的痛感压下心底的慌。目光不自觉往X那边偏了偏,见他依旧站得稳,黑色的身影像道沉稳的屏障,才稍稍松了口气。可那股游走的能量体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突然在她面前的空气里顿住——夏之焕甚至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带着点茫然,又有点不易察觉的怨怼,让那股寒意瞬间又重了几分,连纸墙上的褶皱,都像是在这冷意里,变得更清晰了些。
夏之焕的后背绷紧了,往后退了半步,却没转身跑。她能感觉到灵体的愤怒,那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终于爆发的样子。X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身前,黑色风衣挡住了大部分戾气,声音沉下来:“阿明,别激动。”
可灵体根本听不进去,他猛地转向夏之焕,模糊的轮廓里透出狠戾,直直扑过来——
灵空间里的寒意陡然变厉,夏之焕的灵体本就虚浮,被这股戾气一冲,周身瞬间泛起细碎的光雾。她来不及多想,恐惧推着灵体往后缩,身影竟像被风扯散般,“倏”地幻化成一缕轻烟。
那缕烟没敢停留,顺着纸窗的缝隙窜出去,裹着慌乱往灵空间外飘,最后“嗖”地钻进人类世界的肉身里。床上的夏之焕猛地睁眼,指尖还残留着灵空间的凉意,胸口却因刚才的逃离,剧烈起伏着。
卧室的窗帘缝里漏进阳光,夏之焕坐在床上,指尖还保持着抵着掌心的姿势,心跳得飞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窗外,像还在看那栋纸房子里的身影。
纸房子的二楼,X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声音里藏着熟稔的无奈:“还是急了点,她还没准备好。”
风卷着碎纸掠过纸窗,带着点细碎的“哗啦”声,像阿明没说出口的委屈,又像夏之焕没说完的话,在这片虚幻的纸世界里,轻轻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