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街正中的灰白照壁上,贴着一张朱红边框的告示,墨迹淋漓,在往来人潮中格外醒目。
人群如潮水般围拢,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目光齐刷刷钉在告示上,议论声像煮沸的水般咕嘟冒泡:
“是启国的罪犯!要处斩立决了!”
“可不是寻常罪犯——那是启国的战王殿下!”
“听说他还是最能打仗的那位。”
“就是他领着兵在边境搅局,烧杀抢掠,害得咱们没一天安稳日子过!”
“罪有应得!活该!”
“午时三刻行刑,咱们可得去法场亲眼看着他伏法!”
……
日头升至中天,烈阳如炙,法场上的青石板被烤得泛出白气,踩上去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压抑的肃杀。
法场四周,铁甲护卫如铁塔般林立,一排排长枪斜指天穹,枪尖折射的寒光透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他们牙关紧咬,神色冷峻,连呼吸都透着凛冽,将法场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刑台中央,跪着一道瘦削的身影。囚服破烂不堪,沾满暗褐色的血渍,沉重的镣铐锁着手脚。他的头发散乱如枯草,遮去了大半张脸,背脊佝偻着,脑袋深深埋在胸前,像一截被丢弃的枯木。
围观的百姓挤在护卫圈外,踮着脚往刑台上张望,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就是他!启国的刽子手!”“害了那么多乡亲,今天总算要偿命了!”污言秽语此起彼伏,紧接着,臭鸡蛋、烂菜叶、裹着沙石的泥巴团纷纷朝着刑台飞去。可惜距离尚远,大多杂物都落在了护卫脚下,只有零星几团擦着囚犯的肩头飞过。
百姓们越发恼怒,扔得更急更狠,杂物在刑台四周堆起薄薄一层,酸腐的气味混着燥热的空气散开。可刑台上的人始终纹丝不动,低垂的头颅连抬都未抬,仿佛周遭的谩骂与投掷,都只是过耳的风声,一切都与他无关。
倏然,一阵狂风卷地而来,卷起漫天沙尘。沙尘中,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骤然现身,足尖一点便跃过护卫的防线,直扑刑台中央五花大绑的囚犯,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有人劫囚!”护卫统领暴喝一声,早有准备的护卫们立刻扬起长枪,形成一道密集的枪阵。黑衣人却毫无惧色,腰间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便劈向枪杆,“铛啷”的金属碰撞声瞬间撕裂长空。
围观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四散奔逃,推搡踩踏间,哭喊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黑衣人借着混乱的掩护,刀法愈发凌厉,且战且进,逐渐向场地中央逼近。几场回合下来,护卫已渐势弱,步步后退,勉强招架。
一名身形最矫健的黑衣人抓住破绽,纵身一跃落在刑台上,不等周围护卫反应,一把拎起地上的囚犯,转身便往法场外拖。其余几名黑衣人立刻聚拢过来,在护卫圈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剩下的黑衣人则死死缠住护卫,刀锋挥舞间,将追兵牢牢挡在身后,为同伴争取逃脱时间。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惊雷般碾过石板,在法场外围稳稳停下。拖拽囚犯的黑衣人已冲出重围,见状立刻将人推上马车。其余黑衣人见任务得手,不再恋战,虚晃几刀后迅速撤离,翻身上马,与马车一同扬尘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众人。
城郊密林深处,马车缓缓停下。几名黑衣人抬着依旧昏沉的囚犯走下车,为首一人身形挺拔,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朱雀。
朱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汗,让您受苦了!属下这就送您出城!”
半昏迷的人微微动了动,脑袋轻扬,发出两声含糊的哼唧,手腕微微抬了抬。
朱雀站起身,走到他近前压低声音道:“国公爷早已布下接应人手,只需穿过这片林子,便能安全离开玉国境内。”
话音刚落,朱雀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冰凉,紧接着,四肢瞬间传来麻木感,浑身力道如潮水般褪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他耳边只听得“沙沙”的轻响,身旁的同伴们毫无征兆地纷纷倒地,连闷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腹部的伤口涌出汩汩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落叶,可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这时,那名“囚犯”缓缓站起身,手中赫然握着一枚沾血的匕首,雪白的刀锋上,鲜血顺着刃口滴落,在地面的枯叶上晕染开一朵朵暗红的红梅。